第3章

开春度日，安稳如常------------------------------------------，青溪村的冬天才算彻底过去。，山间的积雪化得干干净净，地里冻硬的土层慢慢松软，田边的枯草底下，悄悄冒出了细碎的绿芽。天气一天暖过一天，不再像腊月里那样冻得人缩手缩脚，村里的气氛也跟着活泛起来。，家家户户都盼着开春。。，积攒的活计堆了一大堆。春耕是一年里最关键的时候，农人靠地吃饭，开春偷懒一时，秋后就要饿肚子一年，没人敢懈怠。，村口就陆续响起锄头、铁锹磕碰石头的声响。。，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腰腿偶尔会发酸。即便如此，他也从不肯在家偷懒，早早穿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扛起农具就往地里走。父亲郁延清年轻力壮，是家里的主要劳力，跟着父亲一起下地，翻地、整垄、拾掇地里的碎石草根，一趟趟忙个不停。，干活都踏实勤恳。，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勤勤恳恳就为了一家人能混个温饱。，家里的大小琐事，就全落在了奶奶韦慎秋和母亲苏怀禾身上。，一辈子操持家事，手脚麻利，做事利索。天一亮就起床生火做饭，喂鸡喂鸭，扫院子劈柴火，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不乱。，身子总算缓过来了，只是底子依旧偏弱，不能干太重的农活。她便安心守在家里，主要的任务就是照看小女儿郁允，闲下来就缝缝补补、洗洗晒晒，帮着婆婆分担家务。，日子看着缓和，实则依旧拮据。，粮食还是紧张。去年秋收的粮食，上交公粮之后剩下的本就不多，一冬天省吃俭用，粮仓里的粗粮已经见了底。眼下新粮没下来，陈粮快要吃完，正是最难熬的青黄不接的时候。
家里一日三餐大多是稀粥配野菜，干馍馍很少见，细粮更是稀罕。
即便日子这样紧，郁家人从来没委屈过小郁允。
四个多月的小丫头，依旧是一副乖巧软糯的样子。
自打出生起，她就比别人家的孩子省心百倍。村里同期出生的几个娃娃，个个夜里哭闹不止，哄睡难、吃奶闹，换季就生病，把家里大人熬得黑眼圈浓重，日日不得安生。
唯独郁允，天性温顺安稳。
饿了就轻轻哼唧两声，声音细细软软，从不扯着嗓子大哭。吃饱了就安安静静躺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要么就闭眼睡觉，整日安安静静，极好照看。
她长到四个多月，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瘦小，脸上养出了圆圆的肉感，皮肤白净细腻，眉眼秀气精致，小小一个缩在被窝里，看着就让人心软。
系统带来的好处，半点没有外露的异常。
没有突然开窍，没有过早懂事，更没有什么超乎常人的举动。
她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婴儿，不会翻身，不会伸手抓东西，看不懂大人说话，每日的生活就只有吃奶、睡觉、睁眼发呆三件事。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体质。
开春天气冷热反复，早晚温差极大，村里好多小孩都染上了风寒，咳嗽、流鼻涕、拉肚子是常事，不少孩子反反复复生病，折腾得全家鸡飞狗跳。
可郁允从头到尾安安稳稳，半点小毛病都没有。
哪怕夜里偶尔蹬了被子着凉，第二天也依旧好好的，吃喝睡觉全都正常。身子骨结实得不像这个年代的孩子。
家里人只当是孩子天生福气好、性子乖，没人多想，只愈发疼惜这个小丫头。
两个哥哥更是把妹妹当成了掌心宝。
十二岁的郁时扬，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比同龄孩子稳重太多。开春开学之后，他白日要去村里小学读书，放学回来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屋里看妹妹。
往**闲暇时还会跟着村里伙伴上山摸鱼、下地玩耍，自打有了妹妹，那些玩乐全都抛在了脑后。
写完作业就帮着家里喂猪、挑水、劈柴，把力所能及的活全部干完，剩下的时间就安安静静坐在炕边，盯着小小的妹妹发呆。
看着妹妹安稳躺着的模样，他心里就格外踏实。
十岁的郁时序性子还是活泼好动，耐不住闲，却也硬生生改掉了疯跑疯闹的毛病。
他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村里小伙伴日日喊他出去玩耍，他大多时候都摇摇头拒绝。
奶奶反复叮嘱过，妹妹胆子小、年纪小，家里不许大声吵闹。他便牢牢记在心里，哪怕心里**想玩，在家也安安静静的，说话放轻声音，走路放慢脚步，生怕动静大了吓到妹妹。
没事就蹲在炕边，巴巴看着郁允，小声碎碎念。
“妹妹今天又长胖啦。”
“妹妹眼睛真好看。”
“快快长大，以后哥带你玩。”
小孩子的话语天真质朴，句句都是真心疼爱。
韦慎秋每次听见两个孙子的碎语，心里都暖洋洋的。
郁家这辈子就两个孙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孙女，全家打心底里宠爱。但这份宠爱从来不溺爱，不娇纵，该守的规矩一点不少。
她时常趁着空闲，教导两个孩子。
“你们是哥哥，这辈子最亲的人就是妹妹。以后要好好护着她，不许欺负、不许懈怠，家里日子苦，咱们一家人更要齐心抱团。”
两个孩子听得认真，重重点头记在心里。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在郁家体现得淋漓尽致。
清贫的日子磨人，却也养出了一家人踏实善良、齐心和睦的性子。
整个青溪村，家家都有琐碎矛盾，婆媳不和、兄弟分家、争吵打闹是常事，唯独郁家，从来安安静静，和睦安稳。
白天大人忙碌，小院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树梢的轻响。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韦慎秋会把郁允抱出来，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晒太阳。
暖融融的春日阳光洒在婴儿小小的身子上，暖洋洋的。郁允乖乖窝在奶奶怀里，不吵不闹，偶尔眨眨眼睛，小嘴巴微微抿着，偶尔还会露出一抹无意识的浅笑，软糯可爱。
苏怀禾坐在一旁纳鞋底、补旧衣，看着安稳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满足。
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人平安，孩子安稳，日子平淡顺遂就够了。
此刻的郁允，懵懂无知，感知不到生活的清贫，体会不到大人的辛苦。
她只知道，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温柔待她，日日护她、疼她，她的小世界温暖又安稳。
漫长的春日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劳作，家常琐碎，日复一日平淡重复。
没有轰轰烈烈的变故，没有突如其来的奇遇。
小小的郁允，就在这清贫温暖的农家小院里，在全家人无微不至的疼爱里，一日一日，慢慢悠悠，安稳生长。
属于她的聪慧、眼界和未来，都还深深藏在岁月里，不急不躁，静待来日慢慢绽放。
眼下，唯有岁岁平安，日日安稳，便是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