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每一块都在播放同一个女孩。，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一圈又一圈，转了快十分钟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正中央那块屏幕——女孩躺在床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了两下翅膀。。。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她可能会喜欢的小细节，都是他亲手写的。她会在梦里回到十七岁，回到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她会忘记所有不该记住的事情。她会在梦里——爱上他。，许知茴的眼皮动了。。。，念了十年了，嘴唇的形状比任何字都熟练。———。，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反复拍打着窗框。。。书桌上堆着课本，墙上贴着课程表，闹钟指向早上八点十五分。秒针每走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提醒她——时间正在流逝，但你不知道还剩多少。，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记得自己已经毕业了。记得在公司上班，记得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记得每天挤地铁。但再具体的细节，像手指去抓水里的倒影，一碰就散。她记得很多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但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门后挂着日历。二零一六年九月***。
许知茴没有尖叫，没有捂嘴，没有做任何电视剧里会做的动作。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大脑在高速运转——不是恐惧，是困惑。她需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厨房里传来动静。锅盖碰撞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然后是妈**声音：“茴茴，粥好了。”
许知茴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厨房门口。妈妈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在用勺子搅锅里的粥。
“妈。”她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妈**背影。妈妈瘦了——不对，是比记忆里瘦。比哪段记忆？她说不清。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妈妈和她脑子里的某个画面不太一样，但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半。
“愣着干嘛？洗脸去，迟到了我可不管你。”妈妈头都没回。
许知茴转身去了卫生间。
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的脸，干净的，没有黑眼圈。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知道这到底是重生还是做梦还是疯了。但妈妈在厨房里煮粥，这是事实。
她洗了脸，换了校服，坐到餐桌前。白米粥配红枣，旁边放着一个剥好的水煮蛋。她喝了一口粥，烫的。烫得很真实。
“你今天怎么老发呆？”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许知茴抬起头，看着妈**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是上夜班熬的。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想怎么让你少上点夜班。”她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先把书念好，少**些心。”
许知茴低下头，把粥喝完了。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油烟味。她经过那棵被台风刮歪了的梧桐树，经过那个永远在修路的路口，经过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的门卫大爷。每一样东西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她的脚步比上辈子慢了很多。
上辈子她总是在赶路。赶着去上课，赶着去**，赶着去证明自己。这辈子她不想赶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二三班在二楼最东边。许知茴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只有几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吃包子，有人在抄作业。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从初一开始就是这个位置，她习惯了。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下，手指摸到桌角一个小小的凹痕。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戳的，但它还在。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人。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在高声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有人在分享零食，有人在哀嚎作业没写完。许知茴被这些声音包围着，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不是因为难过，是这些东西太正常了，正常到她上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它们值得珍惜。
“许知茴！”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冲过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整个人风风火火的，像一阵小型龙卷风。
她一把抱住许知茴的胳膊，摇晃着说：“暑假过得怎么样？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我！你是不是又去上补习班了？我跟你说我去了厦门，晒成这样——”她把自己黑了一个色号的胳膊伸到许知茴面前，“你看看，你看看！”
这是林小禾，许知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上辈子她们一直保持联系，直到林小禾结婚去了外地，才渐渐少了往来。许知茴记得林小禾结婚那天穿的白色婚纱，记得她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把妆都花了，记得她说“茴茴你一定要来当我的伴娘”。
“小禾。”许知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
林小禾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没有，”许知茴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就是……好久不见，有点想你。”
林小禾“咦”了一声，满脸嫌弃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才两个月而已，肉麻死了。你是不是看了什么青春疼痛小说，被**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许知茴前面的椅子坐下来，正要继续控诉她不回消息的罪行，余光忽然扫到门口，嘴巴张着没合上。
许知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少年站在教室门口。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五官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好看。他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细碎的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谁啊？”
“转校生吧？”
“好帅……”
少年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许知茴的方向停了一下。很短的停，短到如果不是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走过来，站在许知茴旁边。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他的声音比他的长相还要温和。
许知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摇了摇头。
少年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侧头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得像是专门练过的——事实上，它确实被练过。盛清川在镜子前对着数据反馈练了不下三百次，才找到了这个“最不会让人产生防备心的微笑角度”。
“我叫盛璟川，今天刚转来的。”
“许知茴。”
“我知道，”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班主任跟我说过，你是我同桌。”
许知茴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
控制室里，盛璟川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化身坐在许知茴旁边，距离不到半米。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和他给许知茴看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终于。”他说。
十六块屏幕同时亮着，每一块都是不同角度的许知茴。他不需要看别的，他只需要看她。
教室里，预备铃响了。许知茴把课本翻到第一页，在页眉写上日期：2016年9月20日。
此时，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少年正在看着她。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里面映着她马尾的轮廓。
他没有移开视线。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