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了。"
***的铁铲一口咬下去，温室西面的钢架断成两截。我死死抓着门框剩下的那根立柱，手掌上磨出来的口子**辣地疼，铁锈碎屑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颜色更深。
温室外面的土路灰扑扑的，柴油废气呛上来，嗓子眼儿像被人拿砂纸搓了一遍。
许志强站在三步外，王梅挽着他的右胳膊，手指尖捏着一张淡蓝色的图纸，卷边上盖着村委的红公章。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正在被撕裂的温室棚顶，目光从这头滑到那头，像扫了一眼路边的广告牌，没停。
"志强，你让他们停。"我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发酸，"许志强，停下来。"
王梅轻轻扯了一下许志强的袖口，侧过头，声音软得像棉絮："志强哥，她好像真的很难过，要不今天先缓一缓？"
"缓什么缓！"许志强一把拍开我够过来的手，"三年了，村里的地让你白占，说过一个不字没有？现在规划要用，你搬走就完了，至于这么拉拉扯扯的？"
"规划？"我指着那栋已经封顶的三层小洋楼，手指在发抖，"你花三百万给她建别墅，叫规划？"
许志强脸皮子跳了一下，很快收住。
"那是村里的招商接待用房。"他说。
"招什么商？招你前女友回来当老板？"
话一出口，路边几个看热闹的婶子笑了两声。许志强的脖子根红了一截。
"林暖，你注意说话方式。"他声音压下去，牙根磨着牙根，"别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跟你算旧账。"
我没松手。
他扭过头，对着***司机举了一下手。手指比了个往前推的动作，很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的铁铲抬起来，对准了温室最后那面完整的玻璃墙。
大黄从温室残骸里挤出来了。
它是我三年前从镇上捡回来的**，毛色暗黄，个头不大，嘴巴边上的毛已经白了。三年来它每天趴在温室门口，下雨天都不挪窝。***开进来的时候它躲在里面，现在被声响逼出来了，对着铁铲拼命地叫。
***没停。
大黄扑上去咬**，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嗡嗡的声音震得地面发颤。许志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钢管，抡起来，照着大黄的后腿狠狠抽了一下。
钢管磕在骨头上的声音很闷，像锤子砸木桩。
大黄尖叫了一声，整条狗被抽飞出去，摔在碎玻璃上，后右腿弯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它趴在地上呜呜地叫，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我的耳朵突然嗡了一下。
松开了柱子。蹲下来。把大黄抱进怀里。它的血渗在我的衣服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温室最后一面玻璃墙倒下去了。
碎片溅开来，叮叮当当的，有一块划过我的小腿，我没觉得疼。里面那棵培育了两年的金丝兰被连根拔起，扔在土堆上，根须上沾的培养基质在太阳底下发亮。
王梅歪着头看了那兰花一眼。
"长得挺好看的。可惜了。"
她说完这话，挽着许志强的胳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回头补了一句："暖暖，改天我给你送点水果，你别生气啊。"
***轰隆隆地倒车开走了。灰尘落下来，落在我身上，落在大黄身上，落在三年的心血上。
我蹲在废墟中间，周围七八个村民杵着看。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说一句话。李婶从我面前经过，嘴唇动了动，最后摇摇头走了。
大黄用***我的手背，血从它后腿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小桃是从村东头跑过来的。
她跑到温室跟前，看着满地的碎玻璃、扭曲的钢架和被碾碎的植物残株，整个人定在那里，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什么情况？"她绕着走了半圈，声音越来越尖，"许志强干的？"
"嗯。"
"他凭什么？你这温室里的东西值多少钱他心里没数吗？去年省里来人考察，还夸你那批紫斛苗是稀有品种，让你申报保护名录的！"
"他说地是集体的。"
"放***屁！"小桃一脚踢开地上一块碎砖，"当年是他求着你来种的！说什么带动全村经济发展，连个正式合同都不给你签，口头说了一句批给你用。你把这片荒坡变成宝地，他眼睛都不眨就给你拆了！"
她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