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胳膊够不着肩，拍在了他大臂上。

马大壮低头看了看被拍的位置，又看了看她。

一米六拍一米八，够着都费劲。

“马**，信我。”

马大壮看着她。

这个小寡妇的眼睛里也有那种东西。盘算清楚之后的笃定。

他把登记簿合上，铅笔别回耳朵。

“行。信你。”

信完了该干活还得干。

“白菜先不洗，明早天亮再洗。洗早了叶子打蔫，炒出来塌得没卖相。”

马大壮翻开登记簿记了一笔。

“土豆丝明天现切。泡在凉水盆里去淀粉，捞起来沥干再下锅。你今晚切了明天就氧化发黑了，颜色不好看。”

“嗯。”马大壮笔头吱吱响。

“猪肉片腌上。酱油、一丁点盐、半勺老酒。没有老酒用什么代替？”

马大壮翻了翻灶台下面的柜子。“有半瓶医务所淘汰的药用酒精……”

“你杀猪呢。”谢文娇翻了个白眼。“不腌了，干煸。你那火候控好了，不腌也行。”

两个帮厨小战士削完最后一个土豆，手指泡得发白，蹲在墙角听她说话。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谢嫂子，你以前在家也做这么多人的饭？”

谢文娇想了想。“我以前在家做饭……给手机看的。”

“手机是啥？”

“我婆婆的小名。”

小战士信了。马大壮没信，但他也没深究。

这女人身上的疑点不止一两个，可他一个炊事**，管好锅里的事就够了。别的有团长操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那一百多号人的嘴。

谢文娇最后交代了张副师长那桌的菜。

“大桌饭归大桌饭。**那桌另加一道面食。”

马大壮铅笔停了。“什么面食？那不在后勤处的批条上。”

“用我那份加餐的白米饭换的面粉，加上菜地里的葱。公对公，不走灰色地带。”

她从灶台角落捧出一个搪瓷盆，掀开盖布。

里头是和好的面，已经醒了两个钟头，按下去回弹。

“葱油花卷。”

马大壮皱眉。“花卷？**吃过多少花卷了，有什么稀奇？”

“你见过我做的花卷吗？”

马大壮闭嘴了。

他没见过。事实上来这个大院以前，他连做得成型的花卷都没见自己搓出来过。

他做的馒头和花卷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一坨。

谢文娇发了一小块面团。案板上撒了薄面粉，擀面杖一推，面皮摊开。

她从搪瓷碟里舀了一勺炼好的猪油抹上去，薄薄一层，边角都匀了。

然后是葱花。白绿分开。白的铺底，绿的撒面。花椒盐碾成粉，指尖均匀筛一遍。

卷起来，不是普通的卷。她双手一拧一翻，面卷在手里转了半圈，两头一捏，掌心一扣。

灶房灯下，一朵面花开了。

层层叠叠，螺旋纹路从中心往外散，葱花的绿和面皮的白绞在一起。

花椒盐是下午就预备好的。

青花椒在铁锅里小火烘到酥脆，连同粗盐一起倒进碗里，用擀面杖碾成粉。

她碾的时候灶房里那股麻香窜到了走廊上。

还没上锅蒸，就能闻见猪油入了面后的香气。

马大壮盯着那朵面花看了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时捏的馒头。

再看面花。

再看馒头。

“……我退伍吧。”

“退什么伍啊？明天大锅菜你来，花卷我来蒸。”

马大壮点头，自己的手跟她的一比，确实差得远。谢文娇手上有真功夫。

她弄完就撤了。

岁安搁在屋里，小刘帮忙看着。临走前小刘拍着**保证没问题。

事实上谢文娇回去的时候，小刘趴在摇篮旁边睡着了，口水淌在摇篮的木栏杆上，跟岁安的口水流到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