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声音不大，但带着多年当村干部的威严，人群安静了一些，"苏念，你进来，环保局的人在里面等着呢。"
我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王桂芳立刻跟上来，一边走一边擦眼泪："我也得进去，我得跟环保局的同志说清楚，这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表哥赵大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站在人群边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看见我看他，他冲我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收回目光，跟着周大海走进了村委会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的执法车，车身上印着"****"四个绿色大字。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四十出头，方脸，戴着眼镜，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孙志刚三个字，正是早上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他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我捂着腹部的手上，微微皱了皱眉，但语气依然公事公办。
"苏念？"
"是我。"
"***带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和手里的文件核对了一下，点了点头。
"进来谈吧。"
办公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几份文件和一沓照片。孙志刚坐下来，示意我也坐，然后把那沓照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上周现场取证拍的，你看看。"
我拿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是老宅的全景，那栋我从小住到大的石头房子，外墙被刷成了灰色，原本的木门换成了铁皮卷帘门，门口堆着几个蓝色的塑料大桶，桶身上沾满了深紫色的污渍。
第二张是屋内的情况，原本的堂屋被改成了工作间，地上摆满了染缸，墙角堆着成捆的白色布料，天花板上拉着几根铁丝，上面挂着染好的布，颜色鲜艳刺目，红的绿的紫的，滴着水。
第三张是后院，原本种着桂花树的小院子，现在挖了一个大坑，坑里全是黑紫色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照片上虽然闻不到，但光看那颜色就让人反胃。
**张是青石河的照片，河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河岸边的草都枯黄发黑，水面上漂着一层油状的薄膜。
我一张张看完，手在发抖。
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房子，我在那里度过了整个童年，院子里的桂花树是爷爷亲手种的，每年秋天都会开满金色的小花，香味能飘出去半里地。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毒窝。
"苏念，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孙志刚推了推眼镜，拿起笔，"这个作坊是你本人开设的吗？"
"不是。"
"你是否知道有人在你的房屋内从事印染生产？"
"不知道。我今天接到你的电话才知道这件事。"
"你的房屋钥匙交给过什么人？"
"只给了我舅妈王桂芳一把，让她帮忙通风。"
孙志刚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王桂芳。
王桂芳立刻开口，声音又尖又急："孙同志，我跟你说，我就是帮她开开窗户，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作坊是什么时候弄进去的，谁弄的，我一概不清楚。你们要查就查她，别牵连我这个老婆子。"
孙志刚没有接她的话，继续看着我："苏念，不管这个作坊是谁开的，****在你名下，按照相关法规，你作为产权人负有管理责任。目前的处罚决定是针对产权人做出的，如果你认为另有责任人，可以在规定期限内提出申诉，并提供相关证据。"
"我申诉。"我说，"这个作坊不是我开的，我有证据证明我在过去三个月里一直在住院和养病，根本不可能参与任何经营活动。"
"那你需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诉材料和相关证据。"孙志刚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处罚决定书，你签收一下。"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罚款***八十万元"几个字，手指微微发颤。
八十万。
我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块，手术花了大半，剩下的只够维持基本生活。八十万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签了字，站起来的时候，腹部的伤口猛地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