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凌晨五点起床，穿上我送了三年没舍得上身的羊绒大衣，揣着八千八的红包，去参加他一手带大的侄子赵勇的乔迁宴。到了才知道，主桌留给了"贵客"，我爸被安排在阳台临时支起的折叠桌上——对面坐的是邻居家的保姆。他没吵没闹，吃完那盘咸了的***，脊背挺得笔直地走了。回家关上门两个小时不出来。而赵勇那个年入七十万的烘焙旺铺，一楼临街正对电梯口——是我名下的，三年免租，四年让利一百七十二万。当晚家族群里，赵勇发了段视频，配文说："叔非要坐主桌，我好说歹说才劝住。"......
腊月二十六，宜入宅。
我爸凌晨五点就醒了。
我听见他在隔壁房间翻柜子的声音，木质衣柜的合页响了七八次，中间夹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摩擦。
六点半，他站在客厅穿衣镜前，穿着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三年前我生日送他的，吊牌剪了，一次没穿过。
"予予，你帮我看看，这领子是不是翻歪了？"
没歪。
皮鞋是前一天晚上擦的，鞋油味还没散干净，茶几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我**字迹："礼金六千六百六十六。"
我爸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用圆珠笔在背面加了一行：
"再加两千，凑八千八。"
"老林，你疯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刚洗完的葱，"你一个月退休金才四千二。"
"姐姐家的事。"我爸头也不抬，把钱装进红包，"勇子好不容易买了房，搬新家是大事。"
姐姐——是我大姑。
我爸就这么一个亲姐姐。
大姑十七岁嫁到隔壁县赵家，生了表哥赵勇。赵勇三岁那年冬天，大姑和大姑父去**打工，把孩子往我家一丢。
我爸那年才二十一。
他白天在工地接电线，晚上回来给赵勇热牛奶、洗校服。赵勇上小学的报名费，是我爸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一养就是十二年，直到赵勇初中毕业说要跟人学做生意，才被大姑接走。
后来我考上大学、创业、开公司，我爸求我的第一件事不是给他买房买车。
是给赵勇安排。
我名下的商业体，十二万方，三百多个铺面。一楼临街、正对电梯口的那个位置——整栋楼人流量最大的旺铺，租金一年四十八万。
我爸让我免了赵勇三年租金。
三年。一百四十四万。
赵勇靠着这个铺面卖烘焙，从欠债到买房，前后不到两年半。
所以今天这个乔迁宴，我爸比谁都上心。
他觉得自己是看着赵勇长大的人，赵勇买了房，就跟自己儿子买了房一样。
七点四十，我开车载他出发。
后视镜里，我爸坐在后排，腰板挺得笔直，红包放在大衣内侧口袋，他每隔两分钟就用手摸一下。
怕丢了。
赵勇的新房在城东，四室两厅，带一个四十平的露台。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车，最显眼的是一台黑色奔驰S级，车牌尾号三个8。
"你姑父的朋友，做建材的。"我爸小声跟我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好像赵勇认识这样的人是他的功劳。
进了门，客厅重新装修过。灰色岩板地砖，一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柜，沙发是意式极简——我扫了一眼标签，没撕干净，露出一个"￥"和两个"8"。
赵勇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上，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打了发蜡，手腕上一块绿盘的表。他身边站着他老婆许芸，染了浅棕色头发，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叔来了。"赵勇看见我爸，点了下头，没迎上来。
我爸倒是主动走过去，把红包递上去："恭喜恭喜，房子装修得真好。"
赵勇接过红包，没打开看，随手递给许芸。
许芸捏了捏厚度，眉毛动了一下，转身放到了玄关柜的抽屉里。
"叔，今天人多，"赵勇的视线越过我爸，看向门口又进来的几个人，"你先坐里面那桌，客厅这边的几个位置我留给……"
他顿了一下。
"贵客。"
客厅里摆了一张十二人的圆桌，铺着酒红色桌布，正中间是一个三层的水果塔。我数了一下，已经坐了五个人——那个开奔驰的建材商，赵勇的两个合伙人，还有一男一女我不认识。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