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宫里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对您在宫宴上当众护着沈姑**事,颇有微词。”
裴瑾没吭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桌面。
“陛下的意思是——”徐先生顿了顿,“通房终究是通房。王爷是贤王,是西北兵权的主心骨,朝堂上百官都盯着您。
您为了一个通房当众顶撞公主,传到御史耳朵里,又是一本**的折子。”
裴瑾抬起眼。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徐先生:“本王知道分寸,护的不过是之儿。”
“王爷对外自然要这么说。”徐先生笑了,那笑不达眼底,
“可微臣跟了王爷五年,王爷在宫宴上攥着沈姑**手腕,把她箍在身侧,那姿态,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微臣。”
裴瑾的手指停下了。
徐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爷,微臣不是要管王爷的私事。
沈姑娘温柔娴静,会带孩子,之儿离了她就哭,这些微臣都看在眼里。但王爷必须认清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她可以对之儿产生影响,但不能对王爷产生影响。”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门缝里直直地扎进来。
沈清鸢站在门外,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抖。
屋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裴瑾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的,平稳的,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完全无关的事:
“本王不会。做好你自己的事,旁的不用你操心。”
“……通房而已,不足挂齿。”
沈清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西院的。
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秋禾在廊下候着,见她回来便迎上来,嘴唇刚张开,就被她的脸色噎了回去。
“姑娘——”
“我累了。”沈清鸢擦过她身侧,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张绷紧了的弓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不用伺候。”
秋禾愣在原地。
她看着沈清鸢推开门,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合上,门栓“咔哒”一声落了锁。
沈清鸢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屋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银线。
她盯着那些银线,盯着青砖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盯着自己攥在袖口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
“……通房而已,不足挂齿。”
那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
一遍又一遍。
她把他的话在心里翻过来倒过去地嚼,嚼到最后,连渣都不剩。
小世子认她,所以留她。换谁都一样。
她就这么靠在门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板,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东头爬到西头,像是这间屋子也在往下塌。
那她在书房那晚替他解药算什么。
那她在东院跪了两个时辰,他来撑伞算什么。
宫宴上他当众护她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笑了一声。
她抬手捂住嘴,手掌压着嘴唇上还肿着的那道破口,压得生疼。
疼得好。
疼得她清醒。
她不能烂在这儿。三年。三年后五百两银子打发走人,前提是她能活到那时候。
柳侧妃今天端来一碗汤,明天就能端来别的东西。
那个男人,他现在护着她,是因为之儿要她。
之儿大了呢?
之儿不需要她了呢?
她脊背贴在门板上,凉意从木板渗进薄薄的衫子里,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那个男人让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