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看来沈姑娘是想起来了。”柳侧妃走到桌边坐下来,自顾自倒了盏茶,杯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我今儿来,就是怕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王爷待你再好,那也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你还是你,一个通房,连妾都不算。”
她抿了口茶,眯着眼看着沈清鸢:“你知道王爷为什么留你吗?”
沈清鸢的下颌绷紧了。
“因为小世子认你。”柳侧妃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上,“王爷疼之儿,之儿要你,王爷就留你。
你以为他昨晚在宫宴上护你,是护你这个人?他是护小世子。通房也好,奶娘也罢,换谁都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沈清鸢胸口最软的地方。
她站在那儿,藕色的衫子被窗口的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还残留着他昨晚扣住她时留下的指印。
她慢慢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可——”她的声音哑哑的,喉咙发紧,
他什么?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对她不一样呢。
柳侧妃看着她脸上变换的神色,看着那双温软的眼睛里翻涌的各种情绪。
她站起身,走到沈清鸢面前,这回没有捏她的下巴,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你该不会想去问他吧?”柳侧妃笑了,那声笑比方才更冷,“你以为他会怎么答?沈清鸢,别自取其辱了。”
她朝翠屏招招手。
翠屏端上来一碗汤,白瓷碗,琥珀色的汤汁,几粒枸杞浮在面上,热气袅袅升起。
柳侧妃将碗搁在桌上,往沈清鸢那边推了推。
“这汤补身子。你伺候王爷辛苦了,我替你调理调理。”
她顿了顿,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别多想,我就是心疼你。毕竟,你也不容易。”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裙摆拖过门槛,石榴红的背影在晨光里烧成一团火。
翠屏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清鸢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
沈清鸢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碗汤。
柳侧妃的脚步声消失在游廊尽头。
沈清鸢还站在桌前,盯着那碗汤。
琥珀色的汤汁已经不冒热气了,几粒枸杞沉在碗底,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腻。
“姑娘——”
秋禾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汤,脸色不对劲。
她方才在廊下听见了柳侧妃的话,又看见翠屏端汤进去,急得指甲都把掌心掐出了印子。
“那汤你不能喝!”
沈清鸢转头看她:“怎么了?”
秋禾几步冲进来,端起那碗汤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她放下碗,压低嗓子,声音发紧:“奴婢在府里待了三年,侧妃院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回有个丫鬟得罪了翠屏,喝了碗侧妃赏的‘补汤’,病了三天,差点没活过来。”
她把汤端起来,走到后窗,一股脑泼进了窗外的花坛里。
汤汁浇在泥里,滋滋冒了几个泡。
沈清鸢看着她的动作,没拦。
秋禾把空碗搁在桌上,转过身来,一脸正色:
“姑娘,侧妃恨你。她恨你恨得牙**。你要是信了她的鬼话,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倒掉。”沈清鸢把手从秋禾手里抽出来,声音不高,却稳得出奇。
秋禾愣了一下。
“连碗一起,埋到后院桂花树底下。别让人看见。”
秋禾端起那碗汤,手指还在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总感觉姑娘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