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庶女为凰

泥中求生------------------------------------------，冬至。，满府张灯结彩，嫡长女沈云瑶的及笄礼办得极尽奢华，连宫中都赏下了头面首饰。阖府上下，人人脸上带笑，连门房都多得了一吊钱的赏银。，今日也是庶女沈云微的生辰。，两年前的今日，她的生母柳姨娘在柴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柳姨娘咽气的时候，沈云微只有十一岁，跪在她身边，连哭都不敢出声。，管事妈妈就会冲进来打她的嘴，说她不吉利，冲撞了府里的福气。，入目是熟悉的破旧帐幔，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霉味。。——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窗棂上糊的纸破了一个大洞，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冻得她嘴唇发紫。。。……她明明已经死了。，死在烟花炸开的那个夜晚，死在无人问津的寒风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布满冻疮的、十一岁的手。
十一岁。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十一岁这一年，重生到了生母去世、她彻底沦为侯府最卑贱之物的那一年。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刀痕。
她记得接下来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件事。
记得嫡姐沈云瑶如何一步步夺走她的一切——先是抢了她的贴身丫鬟，再是抢了她的生母遗物，最后抢了她那桩本该属于她的婚约。
记得太子萧衍如何虚情假意地接近她，花言巧语骗走了她的心，转头就将她抛弃，与沈云瑶联手设局，污她与人私通，毁她清白，将她送进天牢。
记得临死前，那个帝王喂她的一碗热粥。
也记得那个帝王在大雪中一夜白了头。
沈云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以往怯懦畏缩的眼睛里，已经换了一种光。
那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光。
冷，狠，且沉。
“这辈子，”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我不忍了。”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一脚踹开。
管事妈妈王氏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死丫头，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大小姐今日及笄，满府忙得脚不沾地，你还在这里躲懒？快去后院把那些脏衣裳洗了，午时之前洗不完，今儿的饭就别想了！”
沈云微平静地看着她。
前世，她会立刻爬起来，赔着笑脸说“妈妈别恼，我这就去”。然后饿着肚子在冰水里洗一整天的衣裳，双手冻得裂开一道道口子，晚上回到柴房连筷子都拿不住。
可这一世——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王氏面前，仰头看着她。
“母亲，”沈云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小姐的及笄礼，二房的几位姑娘都去观礼了，为何没有人来叫我？”
王氏一愣，随即嗤笑：“叫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也配去观礼？姨娘生的贱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话音未落，沈云微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在狭小的柴房里回响。
王氏被打懵了，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你……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我小娘打的。”沈云微收回手，面色不变，语气平平，“母亲您说姨娘是贱种，那敢问，姨娘是侯爷抬进府的良妾，上了族谱，名正言顺。母亲骂姨娘是贱种，是觉得侯爷眼瞎，抬了个贱种进府？”
王氏脸色大变。
她可以欺负沈云微，可以打她骂她饿她，但她绝不敢说侯爷的不是。侯爷沈崇远最重脸面，若这话传到侯爷耳朵里，她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你……你胡说！我何时说侯爷了？”
“你去侯爷面前说。”沈云微冷冷地看着她，“母亲不是最会告状吗？去告，就说庶女沈云微打了你，看侯爷问不问母亲为何挨打。”
王氏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敢再张口。
她是侯府的家生子，太清楚侯爷的脾气了。侯爷虽然不待见这个庶女，但也绝不会容许一个下人**自己的妾室，哪怕那个妾室已经死了。
“你等着。”王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跑了。
沈云微没有追，也没有慌。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王氏的背影在雪地里越跑越远，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刀锋。
前世的沈云微，会忍，会退，会哭，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会觉得家和万事兴。
结果呢？
忍到退无可退，退到无路可走，哭到眼泪干涸，最后连命都没了。
这一世，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不再忍。
沈云微转身回了柴房，从那堆劈柴底下翻出一只破旧的木**。木**上落满了灰，锁已经坏了，她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支银簪。
簪头雕着一朵梅花，工艺不算精致，银质也一般，但这是柳姨娘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柳姨娘临死前攥着她的手说：“微儿，这是你外祖母留给**，娘没什么能给你的了……你拿着，将来若是走投无路，当了它换些盘缠，离开侯府，去外面讨生活。”
前世，沈云微没有当这支簪子。
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而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当，就被沈云瑶发现，抢走了。
沈云瑶说：“一个庶女，也配戴簪子？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侯府苛待了你。”
然后当着她的面，将簪子折成两段，丢进了火盆里。
沈云微记得那支簪子在火中融化的样子，像极了她的心。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这支簪子。
沈云微将簪子揣进怀里，拢了拢身上那件薄得可怜的旧棉袄，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她没有去后院洗衣裳。
她去了正厅。
今日是沈云瑶的及笄礼，永安侯府大宴宾客，正厅里坐满了人。沈崇远穿着崭新的宝蓝色长袍，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侯夫人周氏端坐在主母位上，雍容华贵，一脸慈母模样。沈云瑶跪在**上，由周氏亲自为她插簪加笄，满堂宾客齐声称赞。
沈云微站在正厅的侧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这一切。
前世，她站在这里看了很久，心里想的是：姐姐真好看，母亲真慈爱，父亲真体面。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姐姐一样，有一个体面的及笄礼？
然后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你是庶女，不配。
这一世，她看着沈云瑶头上那支御赐的赤金衔珠步摇，嘴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及笄？
沈云瑶，且让你得意几日。
你的及笄礼，你的好名声，你的太子妃之位，你从我手里夺走的一切——
我都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沈云微没有进正厅。她转身，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的书房走去。
她记得，这个时辰，永安侯府来了一位贵客。
一位前世与她只有三面之缘、却在她死后为她白了头的贵客。
她要赶在那位贵客离开之前，见上一面。
这一面，或许会改变她重生的整个棋局。
风雪越来越大，沈云微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前走。瘦弱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永安侯府任人欺凌的庶女。
她是沈云微。
死过一次的沈云微。
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的沈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