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卓远双手捂着脸，肩膀还在抖。
但他的指缝之间，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没有一滴眼泪。
苏晚晴看得很清楚。
她在这段婚姻里忍了十五年。
她太了解陈卓远了。他真正难过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表演式地捂脸和抖肩。他签下第一笔大合同的时候，紧张得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十分钟。***住院那次，他在走廊里靠着墙，一声不出地站了两个小时。
现在这副样子，太刻意了。
茶几上的那叠文件，她扫了一眼。公司财报、银行催款函、资产评估表。页码齐全，纸张平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但是，苏晚晴什么都没有戳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父女两个人的表演。
"文件我带回房间看看。"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弯腰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起来，转身上了楼。
关上房间门之后，苏晚晴没有立刻翻那些文件。
她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给一个备注为"老许"的***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件事。陈卓远名下的卓远实业，最近三个月的真实资金流水。重点看有没有往外转的痕迹。"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
然后才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银行催款函上的公章旁边有一行小字。发函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
但陈卓远上个月二十号还在朋友圈晒了一张在游艇上的合影，**是张婉如新开的度假村。
一个被银行催款催到快破产的人，五天之后在游艇上开派对。
苏晚晴把文件合上，放在枕头边。
这一夜她没有睡。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在想，这个局，陈卓远到底筹备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陈卓远的演技又升级了。
苏晚晴下楼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旧毛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
平时这个人出门必须穿定制西装，头发要用发蜡抓出纹路。今天一身旧衣服不刮胡子，仿佛一夜之间落魄到了极点。
苏晚晴坐到他对面。
"昨晚的文件我看了。"
陈卓远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下面有乌青，苏晚晴不确定是真的没睡好，还是特意化了妆。
"晚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但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名下的资产如果不提前跟我切割，一旦银行那边启动清算程序，你的东西也保不住。"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净身出户？"
"不是净身出户。"陈卓远伸手握住她的手，表情痛苦，"是先这么操作，等公司缓过来了，我会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
苏晚晴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这只手，上周还在张婉如的朋友圈照片里搂着张婉如的腰。
"张婉如真的愿意拿钱帮你？"
一提到张婉如，陈卓远的表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
"婉如她，她毕竟是念念的干妈，这些年跟咱们家关系也近。她说她那边能调动一些资金。"
"多少？"
"大概三千万。"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三千万。张婉如一个开度假村的，哪来的三千万现金？
除非这三千万，本来就是陈卓远转到她那边的。
"协议呢？"苏晚晴问。
陈卓远明显一愣。
他没想到苏晚晴会问得这么直接，甚至可以说，他没想到苏晚晴会答应得这么快。
"你说什么？"
"净身出户的协议。你不是说要跟我资产切割吗？协议在哪？"
陈卓远张了张嘴，收回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和资产切割协议。
苏晚晴看到这个袋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昨晚才说公司出事了，今天一早就拿出了打印好的协议。连律师出具意见的日期都是上周的。
她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协议写得很"贴心"。所有房产归陈卓远名下。两辆车归陈卓远。公司股权全部转至陈卓远个人持有。苏晚晴名下的几处商铺、写字楼和一个仓储物业，全部做无偿转让。
作为"补偿"，陈卓远给苏晚晴留了二十万现金和一辆开了六年的旧车。
二十万和一辆旧车。
苏晚晴在这段婚姻里投入了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