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坐得住。
不是没脾气。是我不敢信。
后来我和薇姐越来越熟，有什么话也敢当面讲了。
薇姐有个习惯，每天收完店，她会在总店二楼的办公室里坐半个小时。泡一杯绿茶，翻当天的销售日报表。那半小时谁也不许打扰。但要是你正好赶上她泡茶，她不赶你走。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盘库，搞完已经九点多了。经过办公室看见灯还亮着，我敲了敲门，探头进去。
薇姐坐在电脑前面，面前摊着一叠打印纸，手边那杯茶凉透了。看见我，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会儿。」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犹豫了半天，开口了：「薇姐，我能问你个事不？」
「问。」
「你和林总。」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离婚。」她替我说完了。
我脸有点热，点了下头。
她把打印纸慢慢收到一起，码整齐了搁进抽屉里：「方洁，你来超市几年了？」
「五年。」
「工资多少？」
「到手五千六。」
「有存款没？」
「有一点。三万多。」
「房子呢？」
「租的。老家有套自建房，写的我爸名字。」
我心里有点不得劲儿：「薇姐你问这些干啥？」
她拿起那杯凉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跟你讲个事。」她靠到椅背上，「我十六岁就开始在我爸的小超市里帮忙。那时候就是菜市场旁边一间三十来平的铺子，生鲜加日用百货，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流水两千块。」
我点头。这些我多少知道一点。
「我妈走得早，我九岁就没了妈。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膝盖有毛病，蹲不下去。我从高中起每天早上五点去**市场进货，骑三轮车拉回来，卸完货去上学，放学回来接着理货收银。」
「**呢？」
「他撑着呢。到我二十那年撑不住了，膝盖加上心脏，住了院。那间铺子没人看，我办了休学，回来全职守着。一个人进货，一个人理货，一个人收银，最忙的时候连续站十四个小时。」
「后来呢？」
「后来铺子做起来了。我拿赚的钱盘了第二间门面，两家变三家，三家变四家。」她伸出手指比了比，「全是我自己谈的供应商，自己签的合同，自己跑的卫生审批。我爸有个高中同学在报社做编辑，帮我写过一篇小报道，来了不少顾客，算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那林海呢？」
薇姐沉默了一下。
「二十六岁那年。我爸又住院了，心脏做支架，花了十二万。我白天要顾四家店，晚上去医院陪床，人都快散架了。」
「有人给我介绍了林海。说小伙子老实本分，家里只剩一个妈，日子苦了点但人勤快。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可以入赘。」
「你就同意了？」
「嗯。」她回答得很干脆。
「他第一次见我说了一句话。」薇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背了太多遍，「他说他知道自己条件差，进了郑家的门就是郑家的人，从此家里家外全听我安排。」
「你信了？」
「信了。那时候太累了。四家店，一个病着的爸。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说能帮我分担，我就信了。」
我手里的水杯攥紧了。
「嫁的时候我爸多了个心眼，请人写了一份婚前协议。写的是超市的所有股份归我，婚后的经营收益算共同财产，但超市的归属权不变。」
「林海签了？」
「签了。他看都没看。还笑着说，本来就是你家的买卖，****写清楚我更踏实。」
我记住了这个细节。
「头两年他表现还行。帮着跑腿、看看店，对我爸也客气。第五家店开起来以后，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不想在超市干了。说他一个大男人，在老婆的超市里打杂，出去抬不起头。」
「你怎么说？」
「没拦他。给他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工资照发一万五，爱来不来。然后他就不来了。拿着工资出去交朋友、喝酒、打牌。钱不够花就回来找我要。」
「三年前呢？」
薇姐的手摸到那个抽屉的把手，没拉开，又放下了。
「三年前我翻到他手机上一条转账记录。一笔三万五，收款人叫陈依依。往前翻，前前后后转了二十来万了。全是从我给他的钱里出的。」
「你跟他摊牌了？」
「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