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没接话。
电梯内壁的镜面里映着我们俩。她的头发新做了颜色，乌亮得发光。我太阳穴边的白发在灯下格外显眼。
"哦对了，"她又开了口，"清源三期最近有点技术难点，小锐，就是我那个外甥，他在工艺路线上做了些调整，但审评那边反馈了一些问题。回头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给看看？"
"我已经离职了，赵总。"
"瞧我，总是忘。"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笑了一声。
"都怪习惯了，以前只要碰到棘手的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一楼到了。
门开，她先迈了出去，又回过头冲我招了招手："常联系啊。"
我点了下头。
旋转门把我送到外面。阳光直直打在脸上。
我站在恒济大楼前的台阶上，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掺着马路对面小吃店飘来的油烟和行道树的叶子味。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预约的大额取现已备妥，请携带本人***至指定网点**。
第九章
当天晚上，***又带回了一沓理财方案。
彩色封面，烫金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花花绿绿的折线图。
"我跟那个顾问详细谈了。如果把七百二十万全部投进去，做一个五年期的组合方案，到期的话保守估算一千一百万。"
他的手指点在那些数字上，兴致很高。
"如果赶上行情好，上限能到一千三。"
"万一亏了呢？"
"这种产品的风险很低。"
他说得笃定。
"我那个朋友在这行做了十几年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盯着那些花哨的纸看了一阵，忽然觉得累得厉害。
不是身体累。
是什么地方的力气彻底泄掉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你这人就是不上心。"
他收起那叠东西，有些不满。
"对了，取现金那个事，要不要我陪你去？五十万不是小数。"
"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
临睡前我查了一下邮箱。
那家小型生物制药公司发来了正式的面试结论："非常欣赏您丰富的从业经验，但考虑到您长期在大型国企工作，我们担心您可能较难适应初创团队的快节奏工作模式。"
非**婉。
非常客气。
意思只有一个：不要你。
我关上电脑，轻手轻脚走到小禾的房间。
她已经睡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旧了的毛绒兔子。
书桌上摊着一本竞赛练习册，有一道难题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大问号。
我坐下来，拿起铅笔。
题目有些绕，但我很快理出了两种解法。
把步骤仔细写在旁边，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回到卧室。
***已经睡着了。
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要去银行取钱。
五十万现金。
我也不知道自己取出来要干什么。
也许就是**一摸。
二十九年的青春换来的东西，到底沉不沉。
第十章
这天上午，我去银行取了五十万。
柜台姑娘数钱的时候，旁边的保安多看了我好几眼。五十万现金用银行专用袋子装了两大袋，比我想象的要沉。
我把钱锁进车后备箱，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好一阵呆。
手机响了，是林巧云。
"敏芳，周六聚会的事你别忘了，在汉街那家湘菜馆，老时间。"
"记着呢。"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
"昨天**回来跟我说，下个月**有个制药行业的年度技术大会。恒济也有人去，而且听说做主题汇报的，就是赵雅琴她那个外甥。"
"关我什么事。"
"你听我说完。"
她压低了声音。
"**打听到了，那个外甥汇报的内容，就是你做的清源三期的核心工艺。他把你的东西换了个项目代号，改了几个措辞，就当成自己的成果报上去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确定？"
"**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说了，大会的汇报摘要已经挂在组委会官网上了，他看了，说里面的技术路线跟你当年做的那套一模一样，连数据趋势都没改。"
我靠在椅背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清源"三期。
那套工艺方案我花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