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书名:他不怕红色  |  作者:萧沉安  |  更新:2026-05-25
真正让我决定离婚的,是预展那天。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没人记得。
我早上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单,皱了很久的眉。
「许小姐,你的应激反应比上次更明显。」
「最近有没有心悸、手抖、听见碎裂声就想躲的情况?」
我说:「有。」
医生把笔放下。
「你不能再继续待在长期刺激源旁边了。」
我问:「什么算长期刺激源?」
医生看着我。
「让你持续恐惧、压抑、失眠,又无法逃离的人或环境。」
我攥着检查单,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也病了。
原来被困在那场火里的,不止贺南川。
晚上,阮星眠的《火中人》预展开始。
贺南川没有让我去。
是陈叔打电话给我。
他说少爷状态不太对。
我赶过去时,展厅一片红。
红色纱幕垂到地面。
投影里的火焰在墙上跳。
音响里不断传出玻璃爆裂声。
贺南川站在展厅中央,脸色惨白。
阮星眠握着他的手腕,轻声说:
「南川,你可以的。」
「你看,你已经不怕了。」
下一秒,爆裂声再次响起。
贺南川猛地甩开她。
他捂住耳朵,整个人弯下去,呼吸急促到像快要窒息。
现场有人惊呼。
阮星眠慌了。
「南川?」
「你怎么了?」
我冲过去,关掉最近的音响,又让工作人员撤掉投影。
「别围着他。」
「把灯调暗。」
「叫医生。」
我蹲在贺南川面前,却没有碰他。
「贺南川,看着我。」
他浑身都在抖。
「火……」
「没有火。」
我放低声音。
「你在美术馆。」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六分。」
「你没有被关起来。」
「门在你右手边。」
他一点点抬头。
眼底全是***。
看见我那一刻,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许知微……」
我把备用药递给他。
「吃药。」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
我避开了。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
阮星眠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医生赶来后,贺南川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唇色苍白。
阮星眠小声解释:
「我只是想帮你面对创伤。」
贺南川没有看她。
我拿起包,转身要走。
他忽然开口:
「你去哪?」
我说:「回家拿东西。」
他皱眉。
「拿什么?」
我看着他。
「离婚要用的证件。」
展厅瞬间安静。
阮星眠愣住。
贺南川也愣住。
我没有再说话。
那晚雷声很大。
我回到贺家,把他的***放在床头。
又把这些年记录他病情的笔记放进包里。
最后,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诊断书。
上面写着:
创伤后应激反应。
中度焦虑。
建议远离长期刺激源。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贺家老宅。
贺老爷子坐在茶室里。
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没有坐。
我把那本厚厚的笔记放到桌上。
「爷爷,这是南川这些年的用药记录、过敏源、发病前兆,还有医生****。」
贺老爷子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以后交给陈叔,或者新的护工,会方便些。」
茶室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
「你要走?」
我点头。
「我想和贺南川离婚。」
他脸色沉下去。
「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南川性子不好,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他也离不开你。」
我轻声说:
「可我不想再让他离不开我了。」
贺老爷子沉默片刻。
「因为阮星眠?」
我摇头。
「不全是。」
「她只是让我看明白,南川不是不能改变。」
「他可以接受红色,可以接受香水,可以在雷雨夜和人说笑。」
「他甚至愿意为了她去面对火。」
「既然这样,我再留下来,就没意思了。」
贺老爷子端起茶,又放下。
「离了婚,你能去哪?」
这句话,和贺南川从前说的很像。
没有贺家,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垂下眼。
「总会有地方去。」
他声音重了些:
「知微,别赌气。」
「你想读书,我可以安排。」
「你想要钱,我也可以给。」
「但离婚不是小事。」
我摇头。
「我不是赌气。」
「我是想好了。」
贺老爷子盯着我,良久才说:
「南川不会同意。」
我怔了一下,随即觉得荒唐。
「他会同意的。」
「他一直很讨厌我。」
「现在他身边也有更适合他的人。」
贺老爷子没有说话。
茶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没关严。
我回头,看见贺南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昨晚那件黑色衬衫,脸色很白。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笔记,又慢慢移到我脸上。
声音哑得厉害。
「许知微。」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躲。
「我说,我想离婚。」
他像是没听懂。
唇线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又在闹什么?」
我把诊断书放到笔记上。
「我没有闹。」
贺南川低头看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长期刺激源。
贺南川。
他指尖发抖,声音也跟着抖。
「许知微。」
「原来我也是你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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