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回首，君心已改

沈辞白的青梅回了江南后，我成了满京城人人侧目的毒妇。
一月前，沈辞白要拨十万两官银为她重修祖宅，我连夜将户部账册烧得一干二净。
半月前，沈辞白为她违制停朝三日，我闯上金殿掀了龙案砸了御笔。
直到今天林挽月递帖子上门拜见，我嫌她脏了我的门楣，当着百官之面命人将相府匾额摘了劈成柴火。
沈辞白见状非但没责骂我，反而执起我的手，柔声哄我：
"夫人莫气，想做什么，为夫都依你。"
闻言，我心中稍安，以为他终于放下了。
可七日后，我将一碗打胎药递到怀孕的林挽月面前时。
沈辞白却将我的手腕握出了淤痕，以往温润的声线难得带了几分哑：
"她腹中是我沈家五代单传的血脉，等孩子生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不好？"
……
沈辞白声音在空荡的正堂里回响，带着那副他惯用的、最能让人心软的语气。
我没有像满京城传言的那样歇斯底里地发疯。
我只是垂下眼眸，看着他紧紧包裹住我的那双手。
骨节分明，温热。
却让我从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
我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沈辞白，你再说一遍？”
沈辞白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惊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挽月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个柔弱女子，这孩子也是个意外。”
“你放心，相府主母的位置永远是你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他放软了语气，一字一字地拽着调子，哄人的架势摆得十足。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林挽月突然捂住了肚子。
“哎哟……相爷，我的肚子好痛……”
她脸色煞白，身子摇了摇，整个人往沈辞白怀里倒。
“姐姐若是不容我，我这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绝不碍姐姐的眼。”
"只求姐姐——放过相爷的骨肉吧……"
沈辞白脸色骤变，一把将林挽月揽入怀中。
“挽月！你怎么了？”
林挽月虚弱地靠在他胸膛上，眼角挤出两滴泪。
“相爷，我没事，别为了我和姐姐生分了。”
沈辞白猛地抬头看我，那张温润的脸上破天荒地带了厉色。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当着我的面，将林挽月打横抱起。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径直冲出了正堂。
偌大的正堂安静下来。
满地碎瓷片。
我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
五年前，我为了替沈辞白挡下敌军的毒箭，伤了根本。
太医断言，我此生再难有孕。
那时沈辞白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惊鸿，我只要你活着，没有孩子也无妨——我沈辞白此生绝不负你。"
言犹在耳。
如今听来，却成了一个*****。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夫人……”
一旁的丫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林挽月方才挣扎时掉落的东西。
我余光一瞥，浑身的血都凉了。
地上躺着一块雕成鸳鸯形状的血玉。
通体赤红。
这是我楚家的传家之宝。
五年前，楚家满门遭灭，这块血玉也跟着下落不明。
沈辞白曾跪在我父兄的灵位前发下毒誓——倾尽相府之力追查楚家仇人，找回这块血玉。
可现在，这块玉却堂而皇之地从他白月光的袖袋里掉了出来！
我一步步走过去，推开丫鬟，弯腰将那块血玉捡了起来。
玉石冰凉，刺进掌心。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忍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
“把这里收拾干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其平静。
没有发作。没有质问。
回了主院，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连夜放出了楚家暗部独有的信鸽。
深夜，更漏声声。
房门外传来了沈辞白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惊鸿，你睡了吗？”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疲惫里掺着讨好。
我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血玉，没有出声。
“今日是挽月不懂事，太医说她动了胎气，我才一时情急。”
“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闭上眼睛。
“我今日已在佛前发下宏愿，为相府祈福斋戒三日。”
“相爷请回吧，莫要冲撞了神明。”
门外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沈辞白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这般骄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