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床前疏离对望，心事藏伤痕------------------------------------------，城市霓虹褪去大半喧嚣，疾驰的出租车划破静谧晚风，径直朝着市中心医院赶去。，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腹泛白，掌心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方才陌生来电里阴恻恻的话语还萦绕耳畔，再联想到林舟慌张告知的伏击重伤，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酸涩，素来沉稳冷静的心绪，此刻早已乱作一团。，从业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见过无数惨烈伤情，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定力，可唯独牵扯到叶司珩三个字，所有筑起的坚硬壁垒，都会悄无声息裂开缝隙。，她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落寞。嘴上一遍遍告诫自己两人早已两清互不相欠，可心底深处，那份被刻意压抑许久的在意，在得知他重伤遇险的消息后，尽数冲破枷锁。，孟知意推门下车，快步踏入灯火通明的住院大楼。消毒水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充斥着每一处角落，熟悉的味道本该让她心安，此刻却只让她心头愈发沉重。，远远便看见身形挺拔的林舟正焦灼地守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浓重忧虑。，林舟立刻停下动作，转头看见走来的孟知意，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连忙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孟法医，您总算来了。”，恢复成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声线平稳无波：“伤势怎么样？伤在何处，伤势轻重。背后中了利器，还被硬物撞击到胸腹，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方才好不容易稳住生命体征，医生说伤势凶险，能不能平稳度过危险期还尚未可知。” 林舟压低声音，言语间满是心疼，“叶总昏迷之中，嘴里一直反复念着您的名字，断断续续全是让您不要赴约的话。”，狠狠撞在孟知意的心口，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起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一层浅浅涟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我进去看看。”，熟练拿出无菌防护服递到她手中，轻声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自觉退到走廊一旁等候，识趣地不打扰两人独处。，推开重症监护室的房门，缓步走了进去。，只有医疗仪器散发着微弱冷光，规律的滴滴声响充斥整个房间，单调又压抑。偌大的病床上，那个向来执掌风云、冷傲强势的男人，此刻毫无往日半分凌厉气场，安静无力地躺着。，浓密修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掩去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往日线条利落冷硬的下颌此刻失去血色，泛着一片苍白，薄唇干裂泛白，毫无生机，原本挺拔舒展的眉头紧紧蹙起，哪怕深陷昏迷，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隐忍痛楚。
他身上盖着单薄被褥，一侧手臂露在外边，清晰可见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旧疤痕，新旧伤痕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方才伏击留下的新伤口被仔细包扎妥当，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淡淡的血色，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凶险厮杀。
孟知意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病床边，站在距离床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上前靠近，只是静静伫立凝望。
视线一点点掠过他脸上的倦色，掠过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过往尘封的零碎记忆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从前她偶然瞥见这些伤痕满心疑惑，屡次开口询问缘由，都被他用冷漠态度尽数敷衍推开，从不愿吐露半分实情。
如今细细想来，那些不愿言说的过往，那些刻意疏远的冷漠，那些句句伤人的言辞，从来都不是厌烦与不爱，而是藏在黑暗深处，无法言说的万般无奈。
可即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过往那些刺骨的伤害与决绝的推开，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她是理智清醒的顶尖法医，分得清恩怨对错，也记得住所有冰冷伤害，无法因为一场重伤，就轻易抹平所有隔阂。
良久，孟知意缓缓收回目光，清冷的眼眸里情绪微微起伏，最终尽数归于平静疏离。她没有伸手触碰，没有低声询问，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陷入深度昏迷的叶司珩，眉头骤然蹙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丝极低极轻的闷哼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漆黑深邃的眼眸刚刚睁开，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与虚弱，视线缓缓聚焦，落在病床前那道熟悉清冷的身影上时，整个人瞬间一怔，眼底瞬间掀起汹涌波澜。
他万万没有想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是孟知意。
虚弱无力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可稍稍一动，胸腹与后背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浑身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刚刚抬起的身子重重落回病床之上，疼得他呼吸都骤然滞涩几分。
孟知意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心弦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脚步顿在半空，最终还是硬生生停住，收回了所有下意识的关心举动，依旧保持着疏离冷淡的姿态。
叶司珩忍着浑身钻心的疼痛，死死凝望着眼前的女人，漆黑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欣喜、慌乱、担忧、隐忍，还有难以言说的愧疚与后怕。他多想开口告诉她所有真相，多想卸下所有冰冷伪装，将满心牵挂尽数倾诉，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身后潜藏的危机依旧虎视眈眈，暗处敌人依旧伺机而动，他一旦坦白一切，只会将孟知意彻底拖入无尽黑暗旋涡之中，让她陷入无尽凶险境地。
万般思绪辗转过后，他再次选择戴上冷漠坚硬的面具，将所有柔软与真心尽数深藏心底。
他微微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语气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谁让你过来的？”
一句淡漠疏离的问话，瞬间拉开两人之间所有微妙温情，将方才隐隐滋生的柔软气氛彻底击碎。
孟知意闻言，眼底最后一丝柔和尽数褪去，重新覆上彻骨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弧度，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听闻叶总遭遇意外重伤，前来探望一番，仅此而已。”
“不必假好心。” 叶司珩缓缓闭上双眼，不愿再看她一眼，周身寒意愈发浓重，字字句句都刻意带着伤人的意味，“我叶司珩生死与否，都与孟法医毫无干系，你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前来此处，平白耽误自己的事情。”
他每说出一句伤人的话语，心口便如同被利刃狠狠割裂一分，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依旧咬牙坚持，宁愿让她心生怨怼彻底远离自己，也绝不肯让她沾染半分危险。
孟知意静静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心中早已掀起阵阵波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早已习惯他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满心牵挂担忧，偏偏要用最冷漠的话语推开彼此。
“叶总多虑了。” 她淡淡应声，语气淡然从容，“不过是顺路前来，看过之后，我自然会立刻离开，不会打扰叶总休养。”
话音落下，她目光再次落在他手臂交错的伤痕之上，神色淡然发问，语气不带半分探究，却字字直击要害：“你身上这些陈年旧伤，多年来一直刻意遮掩，如今重伤卧床，也依旧不愿坦承分毫吗？”
此话一出，病床上的叶司珩身体骤然僵硬，周身气息瞬间沉到极致，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漆黑眸子里瞬间涌上浓烈的戒备与慌乱，心底深藏多年的秘密，险些险些就此败露。
他死死攥紧身下被褥，指节用力泛白，强忍伤口传来的剧痛，冷声道：“过往琐事，不值一提，孟法医无需过多探寻。”
越是刻意回避，越是越发印证孟知意心中所有猜测。她轻轻颔首，不再继续追问，过多的探寻只会徒增彼此难堪，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一切真相终究无法浮出水面。
病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不断回荡，气氛压抑又僵持，明明近在咫尺，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万丈鸿沟。
叶司珩侧躺着身子，强忍着浑身不适，余光悄悄描摹着她清冷的侧脸轮廓，心底满是无尽煎熬与无奈。他多想不顾一切将她护在怀中，驱散所有潜藏危机，可现实万般桎梏，逼得他只能步步推开挚爱之人。
孟知意伫立片刻，确认他生命体征平稳无大碍，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随即收敛所有心绪，做好转身离开的准备。
就在她抬脚准备迈步离去之际，病床上虚弱无力的叶司珩，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哑着嗓子低声开口，声音微弱近乎飘散在空气之中：“城郊废弃化工厂，万万不可前去。”
这是他耗尽勇气，抛开所有冷漠伪装，说出最直白真切的叮嘱。
孟知意脚步骤然定格在原地，脊背微微一僵，心底所有疑惑瞬间愈发清晰明朗。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深深望向面色惨白虚弱不堪的男人，清冷眼眸之中，渐渐浮现出坚定无比的神色。
她沉默不语，没有应声答应，也没有直言拒绝，无声的态度已然表明了自己心中的决定。
叶司珩看清她眼底那份绝不妥协的执拗，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眼底瞬间涌上深深的绝望与惶恐，连呼吸都变得愈发艰难。
他拼尽全力舍身挡下伏击重伤卧床，拼尽所有心思刻意疏远推开，拼尽一切只想护她一世安稳无忧，到头来，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她探寻真相的脚步。
孟知意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半句，转身抬步径直走出重症监护室，房门轻轻闭合，彻底隔绝了病房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灯火微凉，映着她孤清冷寂的身影，她心头思绪纷乱繁杂，一边是昏迷之中依旧满心牵挂她的重伤之人，一边是步步紧逼暗藏阴谋的神秘对手，还有尘封三年未曾揭开的车祸真相。
林舟见她走出，连忙上前想要询问情况，却被孟知意抬手轻声制止。
她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眼底藏着无人看透的坚定与决绝，已然暗自下定决心，明日夜晚八点，城郊废弃化工厂，她必定如期赴约。
而紧闭房门的重症监护病房内，叶司珩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方向，眼底血色渐渐蔓延，满心焦急与不安无处宣泄，伤口的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煎熬。他清楚知晓，一旦孟知意踏入那片凶险之地，等待她的将会是无尽未知危机，可他如今重伤卧床动弹不得，连上前阻拦的能力都已然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