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岁月成衣  |  作者:风儿吹过PP凉  |  更新:2026-05-24
何芳的出现------------------------------------------。,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赵秀兰还在睡觉,苏建国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她轻手轻脚地穿过过道,灶台上的煤球炉子还燃着昨晚封好的火,她把风口开大了一点,让水烧上,然后拿了针线篮子坐在窗边,借着晨光继续锁边。,手指头被**了好几下,食指上贴着一条白胶布。但她数了数,一共锁了一百二十针,比邱师傅要求的多二十针。虽然针脚还是不够匀,但比昨天好了不少。她把手里的布翻过来看背面,线迹整齐了一些,有几段甚至能看出一点邱师傅那种密实的味道。,壶嘴冒着白气,发出呜呜的响声。苏念把针线收好,去灶台边灌了暖水瓶,又往锅里放了一把米,添了水,熬上粥。然后她拿了菜篮子,出门买菜。,她买了一斤青菜、几根黄瓜、一块豆腐,又在卖鸡蛋的老婆婆那里犹豫了一下,最终没买——鸡蛋要两毛钱一斤,太贵了。她手里的钱要省着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她把菜放在灶台上,粥已经熬好了,米粒开花,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她把粥盛出来晾着,然后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还算整洁。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那面小圆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削、苍白,但眼睛很亮。“妈,我出去一趟,去何芳家。”她对着里屋说了一声。,正在糊纸盒,头也没抬:“又去找那个何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跟她来往。她一个回城知青,没正式工作,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你别跟她学坏了。我就去一会儿,中午之前回来做饭。”,没再说什么。苏念知道,母亲嘴上反对,但并不会真的拦她。在这个家里,“不阻拦”已经是一种默许。,下了楼。巷子里很热闹,上班的人流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些老头老**和不上学的孩子。一个卖豆腐脑的推着车在巷口吆喝,几个小孩围着看,手里攥着几分钱。苏念从他们身边走过,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比苏念家的那栋还旧,墙皮脱落得更厉害,楼梯扶手上的铁锈一碰就掉渣。她住在四楼,苏念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有一股霉味和煤炉子烟味的混合气息,呛得人想咳嗽。,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用一条毛巾包着。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脚上趿着塑料拖鞋。她的脸圆圆的,皮肤偏黑,是下乡时晒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苏念?”何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苏念进了门。何芳家的格局和她家差不多,一室一厅,过道里摆着折叠桌,但比苏念家整洁一些。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的是胖娃娃抱鲤鱼,颜色还很新鲜。角落里有一台缝纫机,上面盖着一块白布,旁边堆着几本杂志。
“**没骂你?”何芳关上门,把毛巾解下来擦头发,“我记得**不太喜欢我。”
“没骂,就说让我少跟你来往。”苏念在折叠桌旁边坐下来,看着何芳忙活。
何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就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喝水吗?我早上烧的,还温着。”
“不喝。”苏念顿了顿,从裤兜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我考上技校了。”
何芳擦头发的手停住了。她放下毛巾,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服装设计与工艺专业?苏念,你真的考上了?”
“嗯。”
“太好了!”何芳一把抱住她,拍着她的背,“我就知道你能考上!你那么用功,每天晚上点蜡烛看书,眼睛都快看瞎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苏念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何芳的热情是真诚的,不掺假的,这种真诚在前世她见过太多次。何芳是那种人——你好了,她是真心替你高兴;你不好了,她是真心替你难过。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不多。
何芳松开她,重新坐下来,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纺织技校,在省城吧?坐火车要两个多小时呢。”
“嗯。”
“学费多少?”
“九十五。”
何芳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展开了:“九十五,不少啊。你家里怎么说?”
苏念沉默了一下:“我爸不同意。”
何芳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太了解苏念家里的情况了,知道苏建国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赵秀兰的偏心,知道苏念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己挣。”苏念说,“我不要家里一分钱。”
何芳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近乎敬佩的东西。她认识苏念好几年了,知道这个姑娘有多苦——在家里不受重视,在学校也不出众,永远安安静静的,像墙角的一株草,不声不响地活着。但现在她坐在这里,说出“自己挣”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何芳从未见过的光。
“行,”何芳一拍桌子,“我帮你。”
苏念看着她:“你怎么帮?”
何芳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确认楼道里没人,然后把门关上,回来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什么事?”
“我最近在火车站那边做点小买卖。”何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卖茶叶蛋和包子。那边人多,只要味道好,不愁卖。”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火车站,卖茶叶蛋。前世她也想过这条路,但胆子太小,不敢试。后来何芳一个人干了一段时间,攒够了学费去上了大学。而她,错过了那次机会,也错过了一辈子。
“挣钱吗?”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还行。”何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毛票和硬币,摊在桌上,“这是昨天挣的,两块三。刨去成本,净赚一块一。一天一块一,一个月就是三十三块,比你进厂当临时工挣得多。”
苏念看着桌上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天一块一,一个月三十三,九十五块的学费,三个月的功夫就能挣出来。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满打满算,四个月也够了。
但她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火车站人多眼杂,现在**还不明朗,做小买卖的人被抓被罚的不在少数。何芳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胆大心细,换个人可能早就栽了。
“不怕被抓?”她问。
何芳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苦涩:“怕啊,怎么不怕。但怕有什么用?我回城两年了,没正式工作,临时工都抢不到,不干这个吃什么?”她把桌上的钱收起来,塞进口袋里,“苏念,我跟你说实话,我家里也不比你家好多少。我爸退休了,一个月拿三十多块退休金,我妈在街道糊纸盒,一个月挣十来块。我弟弟还在上学,妹妹也没工作。我不自己挣钱,就得在家里吃闲饭,被人戳脊梁骨。”
苏念沉默着。她理解何芳说的每一句话。在这个年代,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年轻人,不管在哪个家庭里,都是负担,都是“吃闲饭”的。尤其是女孩,到了十八九岁还没进厂、没嫁人,街坊邻居的闲话能把人淹死。
“我跟你一起干。”苏念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何芳看了她一会儿:“你想好了?这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被抓了,要罚款的。”
“想好了。”
“你家里那边怎么办?”
“我瞒着。”苏念说,“反正他们也不管我白天去哪儿。”
何芳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她知道苏念的性格,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行,”何芳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茶叶蛋和一包调料,“你先尝尝我的手艺,看看味道怎么样。”
苏念接过一个茶叶蛋,剥了壳。蛋壳上印着茶叶的纹路,像一幅小小的地图。她咬了一口,蛋白入味,蛋黄绵软,咸淡刚好,带着一股五香的味道。
“好吃。”她说。
何芳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研究了好几天呢。茶叶要用陈茶,不能用新茶,新茶太苦。酱油要放老抽,生抽不上色。八角、桂皮、香叶,一样不能少。煮的时候先用大火烧开,再改小火慢慢煨,煨一个晚上,第二天才入味。”
苏念一边吃一边听,把何芳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前世她太老实了,错过了太多机会。这一世,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只是怎么做茶叶蛋,还有怎么算成本、怎么找客户、怎么规避风险。这些都是学校里学不到的,但都是活下去必须会的。
“除了茶叶蛋,还卖别的吗?”她问。
“包子。”何芳说,“**子和菜包子。**子卖五分一个,菜包子卖三分。成本大概一半左右,卖一个挣一半。”
“在哪儿卖?”
“火车站广场那边,早上和傍晚人多的时候。我一般六点出门,卖到九点回来,下午四点再出去,卖到天黑。”
“一个人?”
何芳点头:“一个人。有时候也怕,尤其是晚上回来的时候,巷子里黑灯瞎火的,走快了我都怕。”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没办法,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
苏念把最后一口茶叶蛋吃完,擦了擦手:“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伴。”
“你确定?”何芳看着她,“这可不是什么体面的活,让**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我不怕她骂。”苏念站起来,“什么时候去?”
何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半。“今天就去吧,我先带你去火车站看看行情,认认地方。你要是有兴趣,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干。不过先说好,刚开始可能挣得不多,你别嫌少。”
“不嫌。”
何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书包,往里面装了十几个茶叶蛋和一壶水,背在身上。她又拿了一块塑料布,说是下雨的时候能挡一挡。
两个人出了门,下了楼。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早点的、上班的、上学的,人挤人。苏念跟在何芳身后,穿过几条巷子,拐上了大路。
火车站离工人宿舍区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大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商铺,国营商店、国营饭店、新华书店,门面都是灰扑扑的,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路上跑的大多是自行车,偶尔有一辆公交车过去,排气管冒着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何芳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跟苏念说话。她说起下乡的事,说起在***农场的日子,说起零下四十度的冬天怎么熬过来的。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苏念听得出来,那些日子不好过。
“我十六岁下乡,在那边待了六年。”何芳说,“六年啊,最好的年纪都在地里刨土了。回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以前的同学都进厂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就我什么都不是。”
她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槐树:“你看这棵树,我走的时候还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齐腰的位置,“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苏念看着那棵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半边马路。六年,一棵树能长这么高,一个人的六年也能改变很多。何芳的六年,是在黑土地里度过的,而她自己的六年,是在这个城市里熬过来的。不一样的地方,一样的艰难。
“到了。”何芳说。
火车站出现在马路尽头。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正上方挂着“XX火车站”四个红色大字,字迹有些褪色了。广场不大,铺着水泥地,裂缝里长着野草。广场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推着板车的,什么人都看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味、汗味和泡面味的混合气息,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
何芳带着苏念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指给她看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容易被抓。
“那边,”何芳指了指候车室门口,“人最多,但穿制服的人也最多,不能去。那边,”她又指了指广场边上的一条小巷,“人少一点,但安全,跑起来方便。”
“跑?”苏念抓住了这个词。
何芳笑了:“你以为卖东西就站着卖啊?看到穿制服的就得跑。现在**说是不允许个体户在公共场所摆摊,抓到了要没收东西还要罚款。所以得长眼色,看到不对劲就收摊走人。”
她指着广场上几个拎着提包的人:“看到那些人了没有?穿便衣的,专门抓小贩的。他们**制服,但一看就能看出来——走路慢,眼睛到处看,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凑。”
苏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裤子,但走路的姿势和普通旅客不一样,像是在巡逻。她的心跳快了一些,但没有害怕。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胆小的人永远吃不饱饭。
“怕不怕?”何芳看着她。
“不怕。”
何芳笑了,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着苏念穿过广场,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上刷着“计划生育人人有责”的标语。巷子深处有一个小空地,几个小贩正在摆摊,卖什么的都有——茶叶蛋、包子、瓜子、香烟、火柴。
“这是我们几个认识的人的地盘,”何芳压低声音说,“大家互相照应,看到穿制服的来了就互相提醒。你明天要是来,就在这儿摆。”
苏念看了看四周,巷子很隐蔽,从广场上看不到里面,但如果要跑,有好几条路可以选。何芳选这个地方,是花了心思的。
“今天先不卖,我就带你来认认路。”何芳从书包里掏出两个茶叶蛋,递给苏念一个,“吃一个,饿了吧?”
苏念接过来,剥了壳,慢慢吃着。茶叶蛋还是温的,味道比早上吃的那个还好一些,可能是又煨了几个小时的缘故。她一边吃一边想,如果一天能挣一块多,一个月就是三十多,四个月就是一百多。够了,够交学费了。但她也知道,不能光靠卖茶叶蛋,万一哪天被抓了、被罚了,一切就泡汤了。得想别的办法,多几条路走。
“何芳,”她吃完茶叶蛋,把蛋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你有没有想过做别的?”
“别的?比如?”
“比如衣服。”苏念说,“我最近在学裁缝,巷口的邱师傅在教我。等学好了,可以做衣服卖。现在城里人开始讲究穿着了,好衣服不愁卖。”
何芳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苏念沉默了一下。以前的她确实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只会哭、只会忍、只会认命。但那是以前了。
“人总得变。”她说。
何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其实也想过做别的,但不知道做什么好。做衣服这个事,我不懂,但你要是能行,我帮你跑腿、找客户,咱们一起干。”
“好。”苏念说。
两个人在巷子里待了一会儿,又回到广场上转了转。何芳指给她看哪些人是常年在火车站跑的老贩子,哪些人是刚来的生面孔,哪些人是便衣,哪些人是小偷。苏念一一记在心里,像在上一堂关于生存的课。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们往回走。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发昏。广场上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走在上面像是踩在热锅上。何芳买了一根冰棍,掰成两半,一半给苏念,一半自己吃。五分钱的冰棍,白糖水冻成的,甜得发腻,但凉丝丝的,吃到嘴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何芳说,“别让**知道。”
“知道了。”苏念说。
两个人分了手,何芳往自己家走,苏念往菜市场去。她还要买菜回去做午饭,不能让赵秀兰看出什么来。
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她多买了一斤鸡蛋。不是给自己吃的,是想回去试着做茶叶蛋。何芳把调料的配方告诉了她,她想自己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如果味道差不多,以后就可以自己做了,不用总麻烦何芳。
回到家,赵秀兰正在过道里糊纸盒,看见她回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何芳聊了一会儿。”苏念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开始洗菜。
“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
赵秀兰哼了一声,没再问。苏念把菜洗好切好,开始炒菜。今天炒了个黄瓜鸡蛋——鸡蛋是刚买的,花了两毛钱——又做了个青菜豆腐汤。赵秀兰看见鸡蛋,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苏建国回来吃午饭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坐在折叠桌旁边,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苏磊和苏婷也回来了,苏磊吃了一碗又一碗,苏婷挑三拣四,嫌黄瓜炒得太老。
苏念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她的心思不在饭桌上,而在明天。明天早上五点半,她就要开始新的人生了。卖茶叶蛋、挣钱、攒学费、上学、学裁缝、做衣服……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步都要走稳。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床底下翻出那个纸箱,拿出存折看了看——二十三块六毛。她又从口袋里掏出这几天买菜剩下的钱,数了数,一块二毛,够买一批鸡蛋和调料了。
她把钱收好,拿出碎花布,继续锁边。手指还是有些僵硬,但比昨天灵活了一些。针脚也比昨天匀了,有几段看起来已经有点样子了。她锁了五十针,停下来看了看,又拆了重新锁。邱师傅说得对,手艺这东西,看一百遍不如做一遍。做一遍不够,要做一百遍、一千遍。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沉,把房间染成橘红色。苏念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缝着,心里想着明天的事。火车站、茶叶蛋、便衣、罚款……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她不害怕。前世她什么都怕,怕父亲、怕母亲、怕丢人、怕失败。结果呢?怕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一世,她不怕了。
晚上,赵秀兰在里屋糊纸盒,苏建国喝了酒早早就睡了。苏磊在写作业,苏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苏念一个人坐在灶台边,用何芳给的调料试着煮茶叶蛋。她只煮了三个,用最小的火慢慢煨着。锅盖掀开一条缝,香味飘出来,钻进鼻子里。
赵秀兰从里屋出来倒水,闻到香味,皱了皱眉:“你煮什么呢?”
“茶叶蛋。”苏念说,“何芳教我的。”
赵秀兰走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三个鸡蛋,脸色不好看:“好好的鸡蛋煮什么茶叶蛋?浪费!”
“不是浪费,学会了可以卖钱。”苏念说。
赵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卖钱?你上哪儿卖?别学那个何芳,整天搞那些歪门邪道的。到时候被抓了,看你怎么办。”
苏念没有反驳,只是把锅盖盖好,把火调小了一点。赵秀兰看她不吭声,也懒得再骂,端着水回里屋了。
苏念守在灶台边,看着火苗**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茶叶和酱油的味道越来越浓。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她也试着煮过茶叶蛋,但因为怕赵秀兰骂,煮了一半就熄了火,最后三个鸡蛋都煮坏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熄火了。
一个小时之后,她把茶叶蛋捞出来,放在碗里晾凉。剥了一个尝了尝,味道比何芳做的差一些——不够咸,也不够香,可能是酱油放少了,也可能是煨的时间不够。但她不着急,慢慢来,总能做好的。
她把剩下的两个茶叶蛋留着,打算明天带去给何芳尝尝,让她指点指点。
回到房间,苏念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明天五点半,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她得早点睡,不能迟到。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一个画面。那是她二十岁那年,在纺织厂当临时工,三班倒,上夜班的时候困得站着都能睡着。有一次她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机器旁边打盹,被车间主任发现了,扣了她半天的工资。
她那时候想,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在流水线上站着,永远挣那点死工资,永远看别人的脸色。
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这样的。她有手有脚,有脑子,有两辈子的经验。她可以做很多事,可以走很远的路。
窗外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是夜班的工人换岗了。远处有人在放收音机,还是邓丽君的歌,断断续续的:“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苏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她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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