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戒律堂问话------------------------------------------，几乎是拖着他往戒律峰走。夜风灌进单薄的杂役服，方术咬着牙没有挣扎——跟戒律堂的人动手，等于找死。，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禁制光芒下，连空气都比外面沉重几分。方术被带进一间冷冰冰的石室，执事把他往地上一推，转身关上了厚重的石门。，和一张长桌后面坐着的三个人。，一个面容冷硬的中年修士，据说已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左边是丹峰长老周元庆——方术记得青阳长老提过这个人，丹峰的二号人物，和青阳不太对付。右边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赵元朗。。“杂役方术，”韩铁衣开口了，声音像两块铁板在摩擦，“有人举报你私自潜入丹峰禁地，盗取灵植。你可认罪？我没有。”方术抬头直视韩铁衣，“我今天去丹峰，是青阳长老亲自带我去的。青阳长老带你去的？”周元庆冷笑一声，“你一个杂役，青阳长老凭什么带你进丹峰？”，举在手中：“这是青阳长老给我的通行令牌。”，脸色变了变，随即冷哼一声：“谁知道这令牌是你偷的还是捡的？青阳长老德高望重，怎么可能把丹峰令牌给一个杂役？周长老可以亲自去问青阳长老。”方术不卑不亢。“放肆！”周元庆一拍桌子，“青阳长老正在闭关炼丹，哪有功夫管你这点破事？你分明是趁人不备混入丹峰，被发现了就编造借口！”。周元庆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就是冲着青阳长老来的。自己是青阳赏识的人，打自己就是打青阳的脸。，慢悠悠地开口：“方术，你就认了吧。戒律堂的规矩你应该清楚，老实交代可以少受些苦。”，终于明白了今晚这出戏是怎么回事。赵元朗白天被他顶撞丢了面子，晚上就找了戒律堂的关系来收拾他。至于周元庆，多半是赵元朗早就搭上的线——丹峰内部有人巴不得青阳出丑。
“我没有做的事，无从认起。”方术说。
韩铁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个筑基期的执事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短鞭。
“按规矩，”韩铁衣淡淡道，“嫌疑弟子拒不认罪，可以动刑。你既然说自己清白，那就受三鞭。三鞭之后若还能坚持，便证明你问心无愧。”
方术看着那根黑鞭，鞭身上隐约有灵纹流转——这不是普通的鞭子，是专打神魂的灵器。一鞭下去，皮肉不伤，但神魂剧痛，三鞭下来普通人多半精神崩溃。
周元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赵元朗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
方术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好。”
执事扬起黑鞭，灵纹在鞭身上亮起幽光。
第一鞭落下。
方术只觉得脑袋像被一柄大锤砸中，眼前一黑，双膝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撑住了。前世他做过腰椎穿刺，知道怎么对抗剧痛——不抵抗，接受它，让它穿过你。
他喘着粗气，重新站直。
第二鞭。
比第一鞭更重。方术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尖叫，一半在冷静地数着心跳。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是咬破了舌头。
他的身体晃了晃，但脚底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移动分毫。
第三鞭落下的时候，石室里的油灯都跟着暗了一瞬。
方术的视野里闪过无数道金光——那是他的眼睛在剧痛中自行启动的能力。他“看”到了黑鞭上的灵纹结构，一道阴损的神魂攻击纹路，核心是三枚相互咬合的小型灵纹，通过共振放大痛苦。
然后他“看”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韩铁衣身上也有一道灵纹在微微发光——那是一道与黑鞭同源的检测灵纹。它在检测方术的心跳、呼吸、眼神。如果方术的精神崩溃，这道检测灵纹就会判定他心虚，然后自动记录为“有罪”。
原来如此。
这三鞭根本不是考验，而是一个陷阱。黑鞭摧毁意志，检测灵纹判定罪责。不管你认不认，只要你承受不住，就会被自动定罪。
方术闭上眼，强行压制住脑海中翻涌的金光。
第三鞭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被他一点点压下去。他的身体在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
五个呼吸。十个呼吸。二十个呼吸。
韩铁衣身上的检测灵纹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没有捕捉到崩溃迹象。
方术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三鞭已过，”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可有罪？”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韩铁衣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周元庆的脸色有些难看。赵元朗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青阳长老站在门口，道袍上还冒着丹药烧焦的青烟，显然是从丹房里直接冲过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焦急的白发老者——杂役总管的顶头上司，内务长老孙不换。
“韩铁衣！”青阳长老的声音震得石室嗡嗡响，“你动我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韩铁衣站起来，拱手道：“青阳长老言重了，戒律堂只是照例问话。”
“照例问话要动噬魂鞭？”青阳长老冷笑，“你把青云宗弟子当囚犯审？”
周元庆赶紧打圆场：“青阳师兄，这事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个屁！”青阳长老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方术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方术体内，修复着他被噬魂鞭震伤的神魂。
方术感到全身一暖，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
孙不换也跟了进来，一双老眼在石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方术身上：“这小杂役是我手下的人，怎么被抓来戒律堂了也没人通知我？”
韩铁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可以不在乎一个杂役，但不能同时得罪丹峰首座和内务长老。
“举报内容不实，”韩铁衣淡淡道，“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青阳长老转头盯着他，“你的人无缘无故抓我的人，用噬魂鞭打了三鞭，一句‘到此为止’就完了？”
“青阳长老想怎样？”
青阳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留影石，啪地拍在桌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这里。你要么给我一个交代，要么我明天把这段影像送到宗主面前。韩铁衣，你选。”
石室里的气氛骤然冷到冰点。
留影石。青阳这老东西早就在防着这一手。韩铁衣的脸色终于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韩铁衣开口：“戒律堂执事刘顺，擅自越权用刑，即日起调离戒律峰，罚俸半年。”
那个执事脸色一白，想说什么却被韩铁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元庆赶紧站起来告辞，临走前狠狠瞪了方术一眼。赵元朗跟在周元庆身后，路过方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冷声说了句：“好运总有用完的一天。”
方术没看他。
青阳长老拉着方术走出戒律峰，到了山下才松开手。月光下，他上下打量了方术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你知道那三鞭下去，换成普通人会怎样吗？”
“知道。”方术说，“精神崩溃，自动定罪。”
“知道你还硬扛？”
“因为我没做过的事，谁也休想逼我认。”
青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动作有些笨拙，但掌心很温暖。
“傻小子。”
方术没说话。
“走吧，跟我回丹峰。”青阳转身往山上走，“今晚的事，周元庆和赵元朗不会善罢甘休。戒律堂虽然明面上退了，但韩铁衣这个人睚眦必报，你以后得小心点。”
“我不怕。”方术跟在他身后，“但我有个疑问。”
“说。”
“周元庆是丹峰长老，为什么要帮赵元朗对付我？”
青阳长老脚步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他不是帮赵元朗，他是冲我来的。丹峰首座这个位置，他惦记很久了。你在药田的事让他觉得你是我看中的人，所以他要先把你毁了。”
方术默然。
“修真界的争斗，有时候不需要理由。”青阳长老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疲惫，“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算计。你以后要走的路还长，这些事你得慢慢学。”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丹峰的山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术回到杂役区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丙字六号房里其他人都睡了，只有刀疤脸还盘腿坐在通铺上，闭着眼修炼。听到门响，他睁开一只眼。
“回来了？”
“嗯。”
“身上有伤？”
“小伤。”
刀疤脸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瓶，丢给方术。
“外敷，明早就好。”
方术接住陶瓶，愣了一下。瓶子里装的是最便宜的跌打药膏，在坊市里卖两块下品灵石一瓶，但对于一个月只赚一块灵石的杂役来说，这已经是贵重物品了。
“多谢。”方术说。
“别谢我。”刀疤脸闭上眼，语气淡漠，“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铺上，还得给你收尸。”
方术没再说什么，把药膏涂在身上的淤青处。药膏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他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事。
赵元朗、周元庆、韩铁衣。三个名字像三根刺扎在心里。
他暂时动不了他们。但他记住他们了。
方术从不记仇。他只是会把所有账都一笔一笔记清楚，然后等到有能力的那一天，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头那盆凝露草。新叶又长大了几分，嫩绿的颜色在月光下像一小片翡翠。
不管怎样，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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