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棺节------------------------------------------，暮色已经吞没了半边天。，而是绕到灵材铺后面的一条窄巷——下午分别时，老柩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门口堆着几截废弃的棺木板，板面上的纹路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影子在窗纸上晃动。。"进来。"老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沙哑而平淡，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屋内逼仄而杂乱。一张木板床、一口灶台、几个装灵材的木箱，墙上挂着一柄缺了口的断刀和一件满是补丁的猎团灰甲。老柩坐在床沿上，左手臂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渗血已经止住，但脸色依旧灰败。"坐。"老柩抬了抬下巴，示意床对面的一个木墩。，没有绕弯子："你下午说的那座古墓，是什么级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不问能不能活过三天，先问古墓？""能不能活，得看我够不够强。"沈牧渊说，"够强，三天不是期限，是准备时间。"，忽然咧嘴笑了。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在逼仄的屋内弥散开。"有点意思。"，从怀里摸出下午沈牧渊注意到过的那个灰色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打开看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片，形状不规则，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葬骨荒原里那角石棺上的纹路属于同一体系。
"这是三十年前，我在那座古墓门口捡到的。"老柩说，"当时年轻，胆子大，走进了墓道第一层。那石片是从门壁上剥落的，我拿回来研究了几十年，一直看不透上面的纹路。直到今天——"
他看着沈牧渊腰间的玄梓守棺，意思很明确。
"你棺上的纹路，和这石片上的，是同一套体系。"
沈牧渊拿起石片，指腹沿纹路滑过。那触感很奇怪——不是石质应有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凉意，像触摸古玉。镇魂纹在他指下微微发光，与石片上的纹路形成微弱共鸣。
"这套纹路叫镇魂纹。"沈牧渊没有隐瞒，"是……我故乡的葬道传承。"
"故乡？"老柩挑眉。
"很远的地方。"沈牧渊没有多解释，"这座古墓的完整信息，你都知道什么？"
老柩又灌了一口酒，缓缓开口：
"葬骨荒原深处，西南方向，约莫三十里。那片区域叫枯骨洼，阴气浓度是外围的七八倍，日常有中阶阴魂游荡，偶尔出高阶的。古墓入口在洼地中央的一座碎石丘下面，被天然形成的阴气屏障遮掩，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但我发现得了——我有一种天赋，能感应地脉异常。三十年前我就是靠这个找到入口的。"
"你今天也感应到了。"沈牧渊说，"我腰间这具棺灵一进荒原就在往西北方向牵引——那不是古墓的方向。"
"西北？"老柩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一闪，"你发现的那角石棺，在荒原西北方向？"
"嗯。露出了一角，大部分还埋在地下。"
老柩猛地站起来，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而闷哼一声，缓缓坐回去。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懒散的老猎人，而是一个在荒原摸爬滚打三十年、直觉敏锐的老手。
"西北那片区域，我年轻时候探过。地下阴气走向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但始终找不到源头。如果那里埋着一具古棺……"他深吸一口气，"那就说得通了。那角石棺就是源头，它在地底释放的阴气扭曲了整个西北区域的地脉走向。"
沈牧渊心中微动。
今天共鸣时涌入的阴气量，确实远超一具普通凡棺该有的储备。如果那角石棺只是冰山一端，真正的棺体深埋地下，那它释放的阴气足以扭曲方圆数里的地脉——
也足以吸引大量阴魂聚集。
"赵崇幽不会发现那里吧？"沈牧渊问。
"不会。"老柩摇头，"赵家那小子承棺境中期，在镇上横行够了，但他从没进过荒原深处。那地方对承棺境来说是**，进去就是送死。你发现的石棺位置在外围偏深处，正常人不会走到那里。"
"但我今天在那片区域杀了九只阴魂。"沈牧渊说，"阴魂的消散会释放阴气波动，如果荒原深处有更强的存在，迟早会注意到那片区域的异常。"
老柩的脸色沉下来。
"所以你才急着回去？"
"嗯。石棺不能等，但也不能急。"沈牧渊把石片还给老柩，"我现在的实力不够安全挖掘，但时间也不多了——赵崇幽的三天期限是明面上的压力，荒原深处的阴魂是暗处的压力。我得在两边同时找到突破口。"
老柩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件沈牧渊没想到的事——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兽皮地图、三枚品相上好的阴魂核、一本手抄的笔记，和一把短刀。
"地图是葬骨荒原的大致地形，我三十年画的，现在可能有些变化，但大框架不会错。阴魂核是中阶的，留着应急。笔记里记的是我这些年总结的荒原生存经验和阴魂习性。短刀……"他拿起短刀，刀身漆黑，没有光泽，但刀刃锋利得近乎透明，"黑骨刀，用荒原上一种叫冥铁骨的矿石打的，对阴魂有额外杀伤力。"
他把木箱推到沈牧渊面前。
"这些本来是我留着养老的，现在给你。"
沈牧渊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
老柩靠回墙边，又拿起酒壶，这回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三十年亡墟猎团，殓魂境都没摸到，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天赋不够，是我胆子不够。三十年前走到那座古墓门口，我犹豫了，然后退了。从那以后，我每次走到关键的地方都会犹豫，都会退。"
他看着沈牧渊："你不一样。你今天刚觉醒，就敢一个人进荒原，敢在蚀骨犬的**下不退。你身上有那种东西——我年轻时候缺的，后来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所以你赌我？"
"不是赌。"老柩把酒壶放下来，"是投。投资。我老柩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古墓门口退了那一步，我不想看着别人再退。"
沈牧渊沉默片刻，伸手把木箱里的东西一一收好。
"石片你留着。"他说，"那座古墓，我们一起去。"
老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苦涩。
"等你到承棺境再说吧，引柩境进枯骨洼就是送死。"
"不会太久。"沈牧渊站起来，"对了，开棺节是什么时候？"
老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三天后。"
三天后。
和赵崇幽的最后期限重合。
沈牧渊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意，而是一种计划成型的笃定。
"三天后开棺节，全镇的人都会聚集在祭棺广场。赵崇幽要动手，最可能的时间是开棺节之前——他不会在全镇人面前失了赵家的面子。"
"所以他的最后期限，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要么你交棺，要么他在期限到来之前私下解决你，保住体面。开棺节上他不会动手，太招摇。"
"那如果开棺节上，我反而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呢？"
老柩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沈牧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开棺节上，镇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就是集体在祭棺前跪拜上香，祭棺释放阴气供棺灵吸收修行。没什么花哨的，棺柩镇的开棺节一直很寒酸——祭棺纹路太糙，释出的阴气稀薄得可怜，远不如正经的亡墟遗迹。"
沈牧渊想起白天看到的公共祭棺——那些粗糙混乱的"聚阴纹"。
"如果我能让祭棺释放的阴气提升三成以上呢？"
老柩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说什么？"
"祭棺上的纹路有问题。"沈牧渊说，"聚阴纹的排列有缺陷，阴阳流转不顺畅，至少有三处关键节点刻错了位置。如果修正这三处，阴气循环效率至少提升三成。"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老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盯着沈牧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扯到了伤口，咳嗽连连。
"好小子……好小子！"他擦了擦眼角，"你是认真的？"
"我需要开棺节作为一个舞台。"沈牧渊说，"在全镇人面前展示价值，比私下交涉有效一百倍。赵崇幽想用三天期限压我，那我就把这三天变成我的倒计时——不是他逼我交棺的倒计时，是我证明自己价值的倒计时。"
"只要开棺节上祭棺效果暴涨，全镇人都会看到我的能力。到时候赵崇幽再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一个能改良祭棺纹路的人，对整个棺柩镇都有价值。赵家敢冒全镇之大不韪？"
老柩的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
他在亡墟猎团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靠蛮力硬刚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耍小聪明的投机者。但眼前这个少年不一样——他在用脑子打架，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个选择都在为下一步铺路。
"你确定你能改好那些纹路？"老柩问，"祭棺是镇上的公共财产，你改坏了——"
"不会改坏。"沈牧渊说，"我只改三处，每一处都是在原有纹路基础上微调位置和角度，不需要重刻。就算我的判断有误差，最差的结果也只是效果提升不到三成，不会比现在更差。"
他顿了顿："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说。"
"帮我拖住赵崇幽。"
老柩一愣。
"明天和后天，赵崇幽一定会来试探甚至动手。我一个人硬扛不住，但如果有你在场面上镇着——一个退役的殓魂境猎手，赵家不敢不给面子——就能给我争取到修改祭棺纹路的时间。"
老柩沉默了一瞬。
殓魂境。
沈牧渊说了这个词，语气笃定，不像猜测。
"你怎么知道我是殓魂境？"
"你的气息不像退了境的样子，只是收敛了。"沈牧渊说，"一个殓魂境的猎手，就算伤了，也不会被几个猎团小崽子甩在后面。你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
老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沈牧渊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之前忽然回头：
"老柩。"
"嗯？"
"三十年前你退了一步，今天你往前走了。"他说，"以后不用再退了。"
门在身后合上，窄巷里只剩沈牧渊一个人的脚步声。
头顶的星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晚的天色比昨天亮了一点。
他回到破屋，点起一盏油灯，把老柩给的兽皮地图摊开在地上。
地图很详细——葬骨荒原的地形、阴魂分布区域、已知的遗迹位置，都被老柩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得清清楚楚。西北方向，他找到石棺的那片区域被标了一个"？"号，旁边写着"地脉异常，待查"。
沈牧渊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棺柩镇出发，绕过蚀骨犬聚集区，直插西北方向石棺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翻开老柩的手抄笔记，逐页阅读。
笔记里的内容比地图更珍贵——三十年的荒原生存经验，阴魂的行为模式、弱点和习性，不同区域的地脉特征，甚至连某些阴魂出现的规律时间都记录在案。
沈牧渊用了一个时辰通读完毕，把关键信息刻进脑海。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修炼。
棺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阴气从体外渗入，被华夏葬魂道提纯后注入棺气循环。玄梓守棺在腰间轻轻震颤，镇魂纹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引柩境中期，稳固上升中。
明天，他要修改祭棺纹路。
后天，他要面对赵崇幽。
三天后，开棺节。
沈牧渊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映着镇魂纹的微光。
时间不多了，但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