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葬骨荒原------------------------------------------。，风是有的，但吹在身上不像是气流，更像一只冰冷的手贴着你的皮肤慢慢摸索。阴气从地表渗出来，丝丝缕缕，像大地在溃烂的伤口中叹息。，两侧的镇魂柱越来越稀疏，最终彻底消失。脚下的黄土变成了灰白色的碎石，碎石间偶尔露出森白的骨茬——有人类的，也有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那种千万蜂翅振动般的低频噪音来自更深处，是阴魂活动的痕迹。，蹲下身。，宽约一尺，从北向南延伸，拖痕两侧的碎石上有灼烧般的黑痕——阴蚀。这是低阶阴魂经过留下的痕迹，阴气侵蚀地面形成的焦痕。：偏东，和玄梓守棺感应到的方位不同。。，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感知腰间玄梓守棺的牵引。那股方向性的震颤依然指向西北偏北，比早上更清晰了一些——离得越近，感应越强。，调整方向，向西北走去。，右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碎石堆后扑出，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在三丈外的地面上。——但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通体灰白半透明，眼窝中燃着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四肢着地，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体长不过两尺，但那股阴寒气息让周围的碎石都结了一层白霜。——蚀骨犬。
沈牧渊从原身记忆中调出了信息：蚀骨犬是葬骨荒原外围最常见的低阶阴魂，单体不强，约等于引柩境初期的战斗力，但喜欢成群出没。一旦被咬中，阴气会侵蚀血肉，若不及时处理，伤口会持续溃烂。
他扫视四周——暂时只看到这一只。
蚀骨犬低伏身体，鬼火般的眼睛盯着沈牧渊，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危险程度。下一瞬，它后腿一蹬，化作灰影扑来！
沈牧渊没有后退。
他右手覆上腰间玄梓守棺，棺气在经脉中涌动，镇魂纹在掌下亮起暗金色的光——
"镇。"
一个字，轻而稳。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去，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正好挡在蚀骨犬的扑击路线上。
镇魂守御——玄梓守棺的第一个能力。
蚀骨犬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镇魂之力对阴邪有天然克制，那道暗金光芒像烈日灼雪，蚀骨犬的半透明身躯在接触点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它疯狂挣扎，试图后撤。
沈牧渊没有给它机会。
他向前迈出一步，左手掐诀——沈家葬诀中最基础的"安魂指"——右手从屏障后探出，食指点上蚀骨犬的额头。
指尖触及阴魂的瞬间，镇魂纹的光芒沿手指灌注而入。
蚀骨犬的身体像被定住，鬼火般的双眼中绿光急速黯淡，半透明的躯体开始碎裂，从额头向四肢蔓延，像一面被击碎的冰镜。
三息之后，蚀骨犬化为灰白色的烟气，消散在荒原上。
地面上只留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灰白晶体——阴魂核。
沈牧渊弯腰捡起来，入手冰凉，微弱的阴气从晶体中渗出。这是阴魂被击杀后的残留物，可以用来滋养棺灵，也可以卖给灵材铺换灵石。
"第一只。"他低声说，把阴魂核收进怀中。
腰间的玄梓守棺微微震颤，像是在表示满意。
沈牧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棺气消耗了大约两成，镇魂守御的持续时间很短，大概只能挡住一到两次攻击。安魂指的杀伤力对付低阶阴魂够了，但如果遇上成群的蚀骨犬，或者更强的阴魂，就不够看了。
他需要更高效的战斗方式。
沈牧渊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不急着赶路，先在这片区域刷一轮低阶阴魂，适应战斗节奏，同时用阴魂核滋养玄梓守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沈牧渊在荒原外围来回游走，刻意寻找落单的低阶阴魂。
蚀骨犬，四只。
灰蛛灵，两只——形如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蜘蛛，会吐出阴气丝线缠住猎物，单体比蚀骨犬弱，但更难缠。沈牧渊用镇魂守御挡住丝线，然后近身用安魂指点击，逐一解决。
枯骨蛾，三只——翅膀上带着磷火的飞蛾，会释放致幻的阴气粉尘。沈牧渊差点着了道，好在玄梓守棺的镇魂之力对精神侵蚀有免疫力，阴气粉尘接触到他体表的棺气就被净化了。
九只阴魂，六颗阴魂核。战斗中他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节奏：
先用镇魂守御挡住第一波攻击，消耗对手的阴气；再用安魂指近身击杀，镇魂之力克制阴邪，比纯粹的棺气攻击更高效。这套打法防守反击的意味很重，不怎么漂亮，但实用。
而且——沈牧渊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每次他用安魂指击杀阴魂后，指上的镇魂纹会微微发光，而玄梓守棺的震颤会变得更活跃，像是吸收了阴魂消散时的残余力量。
阴气提纯——华夏葬魂道的第三个能力。
别人的葬修吸收阴气需要小心翼翼地净化，稍有不慎就会被侵蚀。但沈牧渊不需要。他的神魂天然能提纯阴气，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和棺灵的力量。
这意味着别人不敢久待的葬骨荒原，对他来说是天然的训练场。
沈牧渊深吸一口气，把六颗阴魂核握在掌心。棺气流转，阴魂核中的阴气被缓缓抽取，沿着经脉进入体内，一部分滋养棺气经脉，一部分灌注给玄梓守棺。
他的引柩境棺气从初期微微上涨了一丝——不多，但确实在涨。
比预期的快。
沈牧渊收起多余的心思，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随着深入，阴气浓度明显上升，碎石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骨茬和阴蚀痕迹，空气中那股嗡鸣声也更密集了。
玄梓守棺的牵引越来越强。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沈牧渊在一处碎石凹陷前停下了脚步。
凹陷不大，约三丈方圆，深度及膝。但让他停步的不是凹陷本身，而是凹陷底部露出的东西——
一角石质棺椁。
灰白色的石棺一角从碎石和泥土中探出来，表面布满裂纹，但依稀可见刻痕。那些刻痕和玄梓守棺的镇魂纹不同，更加粗犷，更加古老，是一种沈牧渊从未见过的纹路体系。
但玄梓守棺对它的反应很强烈——腰间的震颤从轻柔变成了急促，像是在兴奋地呼唤。
沈牧渊蹲下身，正要伸手触碰——
背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不，不止一声。
嘶嘶嘶嘶嘶——
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牧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蚀骨犬。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
七只。
它们从碎石堆后、从地裂缝中、从骨茬丛里同时钻出来，灰白色的半透明身躯将沈牧渊围在凹陷中央，十四点幽绿色的鬼火同时锁定了他。
七只低阶阴魂，任何两只的战斗力都和他相当。
七只一起上，他必死无疑。
沈牧渊的呼吸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围猎的人。
他没有慌，因为慌没有用。他也没有退，因为退不了——蚀骨犬已经合围，他背后就是那角石棺，无路可退。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放在腰间玄梓守棺上，掌心镇魂纹亮起。
但他没有用镇魂守御。
"玄梓。"他低声说，"你感应到了什么？"
腰间的震颤忽然变了节奏——不再是牵引，而是一种……共鸣。像是两件同源的器物在互相呼应，震颤从急促变得深沉，从玄梓守棺传到沈牧渊的棺气经脉中，再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
那角石棺亮了。
灰白色的光芒从石棺表面的刻痕中渗出，微弱但清晰，像沉睡者被唤醒时微微睁开的眼睛。
七只蚀骨犬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像被烫到了一样向后弹退。
石棺的刻痕在发光，那些粗犷古老的纹路释放出一股肃穆的压迫力——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某种天然的威慑，像王者沉睡时的呼吸，仅凭气息就足以让低阶阴魂胆寒。
沈牧渊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的力量，是玄梓守棺与这角石棺之间的共鸣——它们的纹路体系虽然不同，但本源有某种共通之处，像是同一条血脉的分支。
这角石棺……也是来自华夏？
蚀骨犬四散逃窜，沈牧渊面前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期。
他不再犹豫，双手按在石棺露出的那一角上，棺气全力运转，镇魂纹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石棺——
石棺表面的裂纹中涌出大量灰白色的阴气，比普通阴魂核浓郁十倍不止。阴气如潮水般涌入沈牧渊体内，但华夏葬魂道的阴气提纯能力在疯狂运转，将阴气中的杂质剥离、净化、提纯，最终化作纯净的棺气。
他的棺气经脉在膨胀。
引柩境初期——中期——
石棺的共鸣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那股涌出的阴气戛然而止，像是一个喷泉被突然封住了口。石棺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沉入沉睡。
沈牧渊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引柩境中期。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为棺气消耗两成而心惊，现在他直接突破了一个小阶。
但石棺并不满足于此——它露出的一角只是冰山一端，更大的一部分还埋在碎石和泥土之下。那股共鸣的余韵仍然在沈牧渊体内回荡，像是在告诉他：还有更多，往下挖。
沈牧渊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天色——午后已过，荒原的阴气浓度在上升，到傍晚会更加危险。他现在引柩境中期，七只蚀骨犬的**刚刚靠石棺共鸣解了围，如果再来更强的阴魂，他未必有第二次运气。
而且，石棺埋在这里不知多少年，贸然挖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先回去。"他对自己说，"记下位置，下次再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角石棺，转身向来路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我会回来的。"他说。
石棺没有回应，但玄梓守棺在他腰间安稳地跳了一下。
——像是替它说了句"好"。
回镇的路上，沈牧渊一边走一边整理收获：
引柩境中期突破，战斗节奏初步建立，镇魂守御+安魂指的攻防组合验证可行，阴气提纯能力确认，石棺位置锁定。
还有一个意外收获——蚀骨犬逃散时留下的痕迹。七只蚀骨犬同时出现在那片区域，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那里有吸引它们的东西。
石棺。
阴魂会被古棺吸引，这不是秘密。但七只蚀骨犬同时聚集，说明那角石棺释放的阴气远比他感知到的更强——共鸣时释放的只是溢出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储量深埋地下。
这意味着，如果他能安全地挖掘并利用那具石棺，棺灵的进化速度会远超预期。
但也意味着，那片区域迟早会引来更强的阴魂，甚至其他葬修。
时间不等人。
沈牧渊加快了脚步。
棺柩镇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远处赵家大院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光在灰暗的镇子上格外刺眼。
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他握了握腰间的玄梓守棺，走进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