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老会------------------------------------------。。。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黑水盟“。匾额上的字是三十年前城主李玄青亲笔所题，据说花了三千灵石的润笔费。。，十二根朱漆立柱撑起穹顶。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黑水蛟龙出水图。据说画的不是龙，而是黑水坊市灵脉的走向。。一幅一幅，讲述的都是同一个故事：一个家族被吞并的故事。，从八品到七品，从七品到六品……每一幅浮雕的旁边，都刻着被吞并家族的名字。，仰着头，看了很久。。一个姓周的六品家族，被刘门主的黑水盟吞并。浮雕上周家家主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家族印信，交给刘门主。“陈老，看什么呢？“。陈长生转过身，看到赵元虎正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炼气八层，是赵家的家主。他和刘门主有杀弟之仇——二十年前，他弟弟赵元豹在坊市冲突中被刘门主的人活活打死。这件事赵元虎记了二十年，但一直没有机会报仇。。八品对七品，没有胜算。“看画。“陈长生指了指浮雕，“画得不错。就是姿势不太对。““姿势？“
“周家家主跪的时候，左腿应该先着地。“陈长生说，“他年轻时候受过伤，左腿不便。浮雕上画的是右腿先着地，不严谨。“
赵元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老，您这眼睛……**的。“
“八十七年了，什么没见过。“陈长生也笑了。
两人并肩走进议事堂。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十二位长老分列两侧，各方家族**人坐在后排，散修代表挤在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默，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
刘门主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只封灵玉盒。玉盒上的三道禁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呼吸。
孙厉坐在左手第一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哒哒，哒哒。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赵元虎坐在右手第三位，手里盘的两个铁核桃咔咔作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铁核桃的声音比平常快了一倍。
陈长生走到角落里，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来旁听的长寿老人。
没有人注意他。
“时辰到了。“刘门主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今日议题：筑基丹。“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刘门主缓缓站起身，双手捧起封灵玉盒，高举过头顶。
“诸位，“他的声音很沉稳，“刘某近日得悉一件大事。黑水盟副门主孙厉，私**丹，意图谋害城主。“
“轰——“
大厅里炸开了锅。
孙厉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孙副门主，稍安勿躁。“刘门主的声音依然平静，“刘某所说句句属实。孙厉私藏的毒丹，就在刘某手中。“
他打开封灵玉盒。
盒中，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丹药表面有三道血丝般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血纹筑基丹。“刘门主说，“用赤线蟒精血炼制，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后果，轻则道基尽毁，重则爆体而亡。“
大厅里一片哗然。
孙厉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某作为黑水盟门主，“刘门主继续说道，“发现此事后，痛心疾首。孙厉身为副门主，不思进取，反而图谋不轨。刘某已将此事禀报城主府，并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将这颗血纹筑基丹，献与城主府。以表忠心。“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门主英明！“
“忠心可嘉！“
“黑水盟有门主这样的领袖，是坊市之福！“
陈长生坐在角落里，也跟着鼓掌。他的动作很慢，掌声很轻，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孙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准备了三个月的逼宫计划——以“私吞盟中宝物“为由，逼刘门主交权——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因为刘门主没有私吞。他献了。而且献得光明正大。
私吞宝物是罪，但主动献宝是功。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门主！“一位长老站起来，“此丹既然是孙厉私藏，为何会在门主手中？“
刘门主微微一笑：“此事，多亏了陈家长老。“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
陈长生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大厅中央。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背很驼，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的手里捧着一本黄得发脆的册子——族谱。
全场哄笑。
“炼气五层的废物也配来议事堂？“
“陈家那个老废物？他能知道什么？“
“笑死我了，这是来搞笑的吗？“
陈长生充耳不闻。
他走到刘门主面前，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向全场。
“诸位，“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木头，“老朽今日来此，只说三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句话：“陈长生举起一根手指，“此丹确实是血纹筑基丹。看丹上三道血丝，赤线蟒精血的标记，错不了。“
“第二句话：“他举起第二根手指，“此丹确实是毒丹。诸位若不信，可以找只妖兽试试。老朽保证，试完的那只妖兽，绝不会来投诉。“
大厅里响起几声轻笑。
“第三句话——“陈长生举起第三根手指，声音突然变得沉稳，“城主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落下。
不到三息。
议事堂的大门被推开。
徐先生走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
徐先生今年六十多岁，瘦小干枯，穿半旧青布长衫，看起来像街边算命的账房先生。但他左手拇指上套着的暗金色扳指——城主印——让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凭此印，他可代行缚灵大阵。在阵法笼罩范围内，筑基以下修士修为尽数被压制至凡人。
四十年间，死在这枚印下的炼气九层，不下十人。
“刘门主献丹有功。“徐先生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城主有令：黑水盟灵石税减三成，刘门主赏赐灵石一千。“
“谢城主！“刘门主单膝跪地。
“另外，“徐先生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陈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孙厉私**丹，图谋不轨，即刻收押，听候发落。“
孙厉脸色惨白，被两名黑水盟亲卫架了出去。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陈长生是怎么知道徐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难道他会掐指一算？
还是说……
他和城主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陈长生站在大厅中央，佝偻着背，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如果他抬起头，他们会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其满意的微笑。
枯荣阵的**范围，覆盖整个黑水坊市。
而徐先生的马车，马蹄声在石板路上的节奏——陈长生听了六十年。
隔着三条街，他就能认出来。
这不是掐算。这是经验。
六十年的经验。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徐先生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陈老，明日来城主府一趟。我家城主大人，想见见你。“
全场再次哗然。
城主闭关三年，从未见外人。
这个炼气五层的老废物，凭什么？
陈长生弯着腰，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老朽……老朽遵命。“
徐先生走了。
大厅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陈长生，议论刘门主，议论那颗筑基丹。
陈长生没有参与讨论。
他默默地走回角落，坐下，翻开怀里的草纸册子。
上面写着：
“长老会，计划成功。刘门主献丹，孙厉被捕。下一步：城主府。消耗寿元：0年。“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全场从哄笑到沉默，三息。这群人的反应速度……比麻雀还慢。“
合上册子，
陈长生放下茶杯，开始给麻雀们安排明天的任务。
“麻大，你负责统筹全局。如果其他麻雀遇到危险，你要第一时间支援。“
“麻六，你去监视醉仙楼。重点关注那些外地来的修士。“
“麻八，你去跟踪那个灰袍人。如果他去刘府，立刻回报。“
“麻十，你去调查赵元虎密会的五个家族。记录他们的家主姓名、修为、立场。“
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回应，各自领命。
陈长生看着它们散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麻大，回来。“
麻大飞回来，落在他肩膀上。
“上次你在徐先生窗台上**的事……“陈长生顿了顿，“干得不错。“
麻大骄傲地挺起**。
“但那以后，尽量用别的方式标记。“陈长生说，“**虽然有效，但不卫生。“
麻大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卫生“是什么意思。
“算了。“陈长生挥挥手，“你去吧。“
麻大飞走了。
陈长生独自坐在院子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十七年了。
他从一个被嘲笑的炼气五层，变成了一个掌控坊市情报网的七品家族老祖。
这一切，靠的不是修为。
是脑子。
“老祖！“陈念雪跑进来，“铁山浇完花了！“
“哦？浇得怎么样？“
“浇得很好。每一盆花都浇到了，不多不少。“
“嗯。“陈长生点点头，“留下吧。“
“那第二个客卿呢？“
“让他也浇花。“
“……还要浇？“
“五个客卿，全部浇花。“陈长生说，“谁能坚持三天，谁就能留下。“
陈念雪哭笑不得。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老祖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虽然这个理由有时候很奇怪。
但奇怪的理由，往往是最有效的理由。
“老祖，“她说，“我去安排。“
“去吧。“
陈念雪走了。
陈长生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新的一天，“他说。
“又要开始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
八十七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