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丹与献丹------------------------------------------，刘门主来了。，没有坐轿子，一个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从北城步行到南城。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沉重。，都像踩在刀尖上。。——刘门主出了刘府，方向往南。陈长生算了一下时间，足够他泡好一壶新茶，搬一把椅子坐到院子里，再顺手浇一浇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老祖！“陈念雪从屋里冲出来，脸色发白，“刘门主……刘门主来了！““我知道。“陈长生挥挥手，“去，叫你长勇叔，让他把院子里那盆洗脚水倒了。““啊？““洗脚水。倒了。““哦……“。她不明白，刘门主马上就要灭门了，老祖还有心思管洗脚水？，那盆洗脚水——陈长勇昨晚倒的——已经被陈长生用枯荣阵改造成了一个简易陷阱。如果刘门主心怀敌意，踏入院子的瞬间就会触发。，陈长生不认为刘门主会带着杀意来。但他习惯了做两手准备。“阳谋家的基本素养“。，陈长生正在给老槐树浇水。
“陈老。“刘门主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
“刘门主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陈长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头，做出一个努力的微笑。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刘门主迈进院子。
第一步，他的灵识突然一滞。像是走进了一片浓雾，周围的灵气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近乎死寂。
刘门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压正在被一个无形的力量削弱。炼气九层的修为还在，但在这个院子里，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最多只有七成。
这是什么阵法？
刘门主心中警铃大作。他活了四十八年，从来没有听说过陈家还有这样的阵法。一个八品家族，一个炼气五层的老废物，怎么可能布置出压制炼气九层的阵法？
除非……这个老废物，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陈老，“刘门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刘某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请说。“陈长生放下水壶，慢悠悠地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第一层交锋：灵压试探。
刘门主暗中释放炼气九层的灵压，像一座山一样朝陈长生压了过去。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先给对手一个下马威，让对方在心理上屈服。
灵压落在陈长生身上。
陈长生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身体晃了晃，腰弯得更厉害了，但他的背，始终挺着。
没有跪。没有倒。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刘门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在他的灵压下居然能坚持住？这不可能。就算陈长生有什么护体功法，也不可能扛住炼气九层的灵压。
除非……
第二层交锋：神识碰撞。
刘门主的神识悄悄探出，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向陈长生的识海。
这是修仙界的大忌。用神识探查别人的识海，相当于**裸的挑衅。如果对方的神识比你强，你的神识就会受伤；如果对方的神识比你弱，对方的识海就会受损。
刘门主本不想这么做。但他必须确认——确认陈长生到底是什么修为。
神识刺入。
然后，刘门主看到了一片海。
浩瀚无边，深不见底。这不是炼气五层应该有的识海。这不是炼气六层、七层、八层应该有的识海。
这是……炼气九层。
刘门主的脸色变了。
陈长生的神识，居然和他一样，是炼气九层。
“刘门主，“陈长生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容很真诚，“用神识探查老人家，不太礼貌吧？“
刘门主收回神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惊讶，而是凝重。
“陈老，你隐藏得够深。“
“隐藏？“陈长生摇摇头，“刘门主说笑了。老朽今年八十七，炼气五层，这是全坊市都知道的事。“
“你的神识……“
“哦，那个啊。“陈长生摆摆手，“年轻时得了一点小机缘，神识比修为强了一点点。不值一提。“
一点点？
炼气五层的修为，炼气九层的神识。这差距不是一点点，这是天和地的差距。
刘门主沉默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八十七岁的老废物，一无所知。
“刘门主，“陈长生指了指院子里的另一把椅子，“坐吧。站着说话腰疼。“
刘门主犹豫了一息，坐了下来。
第三层交锋：信息博弈。
陈长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刘门主倒。这是一种姿态——在我的院子里，规矩我说了算。
“刘门主今日来，是为了筑基丹的事吧？“
刘门主的手微微一僵。
“陈老知道？“
“坊市都传遍了。“陈长生喝了一口茶，“刘门主书房暗格里，藏着一颗筑基丹。封灵玉盒，三道禁制，锁灵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是谣言。“
“是吗？“陈长生放下茶杯，看向刘门主，“那刘门主昨晚在书房里，尝试解封封灵玉盒，持续了七息，又是什么意思？“
刘门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动作，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除了他自己，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
“你……“
“别紧张。“陈长生笑了笑，“老朽没有恶意。相反，老朽是来帮你的。“
“帮我？“
“帮你保住你的命。“陈长生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帮你保住你的黑水盟。“
刘门主死死盯着陈长生。
“你书房的筑基丹，不是普通的筑基丹。“陈长生不紧不慢地说，“是血纹筑基丹。丹上有三道血丝，那是用赤线蟒精血炼制的标记。这种丹药，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后果，轻则道基尽毁，重则爆体而亡。“
刘门主的手开始发抖。
“你闭关一个月，尝试解封但失败了。你杀了三个散修灭口，因为他们看到了你尝试解封的过程。你买了温脉草，想缓解丹药的毒性，但温脉草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陈长生每说一句，刘门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说的对吗？“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长生又喝了一杯茶。
“……对。“刘门主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很好。“陈长生点点头，“那我们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合作？“
“我有一个办法，“陈长生说，“可以让刘门主化解目前的困境，保住黑水盟，甚至……获得城主府的赏识。“
“什么办法？“
“献丹。“
刘门主的瞳孔猛地收缩。
“把你那颗血纹筑基丹，献给城主府。“
“你疯了？！“刘门主脱口而出，“那是筑基丹！我突破筑基期的唯一希望！“
“一颗毒丹，算什么希望？“陈长生反问，“刘门主，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颗丹药你解不开，用不了。留在手里，就是一个定时**。“
“但献出去……“
“献出去，你就是忠心耿耿、识大体的黑水盟门主。“陈长生笑了，“城主府会记你的人情，灵石税减三成，黑水盟的地位稳固。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你可以把锅甩给孙厉。“
刘门主的眼睛猛地一亮。
“孙厉觊觎你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陈长生说，“你献丹的时候，就说是发现了孙厉私**丹图谋不轨，你作为黑水盟门主，大义灭亲，主动献丹以表忠心。“
“这……“
“孙厉确实有谋逆之心。“陈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这个月和血衣楼*客的三次密会记录。时间、地点、谈话内容，都在上面。“
刘门主接过纸，手在颤抖。
纸上记录的，正是孙厉和血衣楼*客密会的详细信息——包括孙厉出价五百灵石，买刘门主的命。
“你……你怎么……“
“猜的。“陈长生笑了。
刘门主看着陈长生的笑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八十七岁的老废物，不对，这个八十七岁的老怪物——他到底是什么人？
“陈老，“刘门主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陈长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陈家灵脉的安全。第二，长老会上的名声。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刘门主的一个人情。“
刘门主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献丹，意味着放弃突破筑基期的希望。但不献丹，意味着面对各方势力的围剿——赵家、孙厉、城主府，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而陈长生，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除掉孙厉这个心腹大患。
“好。“刘门主站起身，“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陈长生也站起来，佝偻着背，“明天辰时，长老会。我会在。“
刘门主深深地看了陈长生一眼，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匆忙。匆忙到忘记了灵压被压制的不安，忘记了陈长生神识的秘密，忘记了所有应该追问的问题。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献丹。
陈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刘门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步，完成了。“
他回到桌边，翻开草纸册子，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刘门主，已入*。预计明日长老会，献丹成功。消耗寿元：0年。“
然后他在“0年“下面又画了两条横线。
陈长勇从屋里探出头来：“老祖，刘门主走了？“
“走了。“
“他来干啥？“
“来给我送一份大礼。“陈长生说。
“什么大礼？“
“一颗筑基丹。“陈长生笑了笑，“不过不是给我的，是给城主府的。“
陈长勇挠了挠头，没听懂。
但他注意到，老祖今晚的笑意，比平时深了很多。
“老祖，“他忍不住问，“您怎么知道刘门主的书房里藏着筑基丹？“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猜的。“
陈念雪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老祖正对着草纸册子傻笑。
“老祖，您笑什么？“
“没什么。“陈长生收起册子，“就是在想，刘门主现在一定在书房里坐立不安。“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全城都在传他藏了筑基丹。“陈长生笑了，“而他又不能否认。因为否认就等于承认自己有筑基丹。“
陈念雪更懵了。
“承认不就行了？“
“不行。“陈长生摇头，“筑基丹是稀罕物。一个炼气九层的门主私藏筑基丹，会让人怀疑他想独吞。独吞，就是自私。自私，就会失去人心。“
“所以？“
“所以他只能装傻。“陈长生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又会让别人更加怀疑。“
“这就……循环了？“
“对。“陈长生笑了，“这就是信息战的魅力。你不需要说谎，只需要说一部分真话。剩下的，让对手自己去脑补。“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
“而人脑补的东西，往往比真话更可怕。“
陈念雪离开后，陈长生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翻开草纸册子的第三页。这一页上，画着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刘门主——孙厉——徐先生——万毒老祖。
四条线，四个人，四个节点。而在这张网的正中央，写着两个字：陈长生。
“我在这张网的什么位置？“他自问。
“答案是：网外。“
“所有人都在网中厮杀，而我坐在网外喝茶。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我再进去收网。“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叫渔翁得利。“
“也叫……炼气五层的恐怖如斯。“
窗外，那只麻雀从刘府飞回来，落在枯死的老槐树上。通过它的眼睛，陈长生看到了刘府书房里的情景。
刘门主坐在封灵玉盒前，面色阴晴不定。他的手缓缓伸向玉盒，又缩了回来。
“犹豫吧。“陈长生轻声说，“犹豫得越久，明天献得就越干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枯死的老槐树像一具骷髅。但在骷髅的根部，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沉睡。
“慢慢长。“陈长生说，“等你长大，咱们一起……把这张网织得更大。“
他回到屋里，在草纸册子上写下最后一行：
“第1日，计划启动。预计3日内，刘门主主动献丹。胜算：87.3%。“
然后，他吹灭了油灯，躺下睡觉。
八十七岁的老人，需要充足的睡眠。
毕竟，明天还有一场大戏要演。
窗外，夜幕低垂。
一只麻雀从刘府的方向飞回来，落在枯死的老槐树上。通过它的眼睛，陈长生看到了刘府书房里的情景。
刘门主坐在封灵玉盒前，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正缓缓伸向玉盒。
“犹豫吧。“陈长生轻声说，“犹豫得越久，明天献得就越干脆。“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叫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