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刘门主还没死------------------------------------------。，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树影投射在斑驳的窗纸上，像极了一具佝偻的人形。。，三灵根，炼气一层，是陈家二十三口人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如果“最有出息“的标准是在十六岁之前突破炼气二层的话。“老祖……“陈念雪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刚听到那个消息时腿就软了，一路从坊市北城跑回来，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手里捧着一本黄得发脆的草纸册子，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刻碑文。八十七岁的手，骨节粗大，指缝里还沾着白天浇花时留下的泥土。“刘门主的事？“陈长生头也没抬。：“您、您知道了？““你跑进门的时候，左脚先跨的门槛，右脚绊了一下，呼吸急促，心跳每分钟至少一百二。“陈长生翻了一页草纸，“上次这样，是三年前坊市涨租。上上次，是五年前妖兽袭城。能让陈家天才少女慌成这样的，只能是刘门主。“。“说吧，“陈长生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菜市场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八十七岁的、炼气五层的老废物。“刘门主怎么了？死了？““没、没死……“陈念雪咽了口唾沫，“刘门主……突破了。““哦。“陈长生低下头，继续在草纸册子上写字，“炼气九层？““您怎么——“
“他四十八岁，卡在炼气八层六年，今年是该突破了。“陈长生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了两文钱，“所以呢？“
陈念雪的声音更颤了：“刘门主说……说咱们陈家的灵脉，他要收回去。限咱们三日之内搬离黑水坊市，不然……不然就灭门。“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陈长生放下笔，慢悠悠地站起身。他的背很驼，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漏风的木窗，抬头看向北方。
北城的方向，刘府的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那栋三层的阁楼，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那是刘门主去年纳第六房小妾时挂上去的，据说花了三千灵石。
“炼气九层好啊。“陈长生突然说。
“……啊？“陈念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炼气九层，寿元一百零二。“陈长生掰着手指头算，“他今年四十八，还剩五十四年。五十四年……“他顿了顿，像
列完清单，陈长生开始做另一件事。
泡茶。
不是普通的茶，是“思考茶“。这是他六十年来的习惯——每当遇到重大决策时，就要泡一壶最苦的丁茶，然后一边喝一边想。
“刘门主的寿元五十二年，我的寿元三十六年。“
“他急我不急。“
“他怕死我不怕——好吧，我也怕，但我比他更能忍。“
“所以优势在我。“
陈长生喝了一口茶，苦得皱起眉头。
“问题是，怎么让他主动把筑基丹献出来？“
“答案是：让他觉得不献更危险。“
“怎么让他觉得不献更危险？“
“答案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筑基丹。“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会怎么样？“
“第一，赵元虎会眼红。赵家和刘门主有杀弟之仇，如果知道刘门主有筑基丹，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突破。“
“第二，孙厉会觊觎。孙厉是副门主，早就想篡位。筑基丹是他最好的借口——刘门主私藏宝物，不配做门主。“
“第三，城主府会猜忌。城主李玄青闭关三年，但城主府的徐先生可不是吃素的。如果徐先生知道刘门主有筑基丹，一定会想办法插手。“
“三方压力， simultaneously 施加。刘门主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
“到时候，他就会来找我了。“
“因为他会发现，只有我能帮他化解这场危机。“
陈长生又喝了一口茶，笑了。
“这叫阳谋。“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唯一的前提是……“他看向窗外，“信息要准确。“
“而信息，正是我的强项。“
枯荣阵的根须在地下无声地蔓延。方圆十里之内，一草一木皆可为耳目。
这是陈长生六十年来的心血。
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一只麻雀从刘府飞回来，落在枯死的老槐树上。通过它的眼睛，陈长生看到了刘门主书房里的情景。
刘门主正在和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密谈。灰袍人的气息阴冷，修为至少在炼气九层以上。
“万毒谷的人？“陈长生皱眉。
看来，刘门主也在寻找外援。
“有点意思。“陈长生说。
“这场棋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他不怕复杂。
复杂才好。越复杂，信息差越大。信息差越大，他的优势越明显。
“来吧。“陈长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是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够用了。“
够用什么？陈念雪没敢问。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陈长生心里确实在算账。一笔很精细的账。
寿元上限：123年
当前剩余：36年
族人每死亡1人：扣减1.5年
若陈家灭门（23口）：剩余3年
这些信息出现在陈长生的意识中，就像一张自动弹出的账本。这是他六十年前得到的那本族谱金手指的功能之一——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寿元管理。
“念雪，“陈长生突然开口，“你知道修仙界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法宝？“
“不是。“
“功法？“
“不是。“
“那是什么？“
陈长生关上窗，慢悠悠地走回桌边，拿起那本草纸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得像账房先生的流水账。
“是信息。“
他在册子上写下今天的第一条记录：
“刘门主，炼气九层，寿元剩余五十四年。目标：让他自己把筑基丹献出来。“
陈念雪看不懂这句话。她更看不懂的是，为什么一个面临灭门危机的八品家族老祖，能在听到“灭门“两个字后，淡定地算起对方的寿元。
“去，“陈长生挥挥手，“把你长勇叔叫来。“
“这么晚了……“
“就说老祖找他谈人生。“
陈念雪懵懵懂懂地退了出去。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老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树影和人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人。
她没有看见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陈长生眼角的余光扫向了院墙外的一只麻雀。
那只麻雀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刘府的灯火。而在麻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属于鸟类的、苍老的、属于人类的光芒。
枯荣阵，启动。
六十年前，陈长生在黑水坊市种下了一棵老槐树。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炼气五层，被人嘲笑“一辈子就这样了“。他不服气，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树，对着树发誓：“等这棵树开花结果，我一定能突破炼气六层。“
树没开花。但他从树里悟出了一套阵法——枯荣阵。以草木为眼，以年轮为记，方圆十里之内，一草一木皆可为耳目。
六十年来，这棵树的根须已经蔓延到整个黑水坊市。地下三丈，盘根错节。刘府的地基里，有它的根须。城主府的花园里，有它的根须。百草堂的药田下，有它的根须。
陈长生知道刘门主的一切。知道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什么，知道他每月十五去醉仙楼见什么人，知道他纳第七房小妾其实是城主府徐先生牵线搭桥。
他也知道，刘门主虽然突破了炼气九层，但他的筑基丹是假的。
“血纹筑基丹。“陈长生喃喃自语，“毒丹。“
这个信息，刘门主本人可能还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陈长生重新坐回桌边，翻开草纸册子的第二页。上面记录着他六十年来的情报积累——从坊市的灵石价格波动，到各大家族的人员变动，从刘门主小妾的**周期，到城主府管家的受贿记录。
“灭门？“陈长生笑了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年轻人，你还嫩了点。“
他在册子上又加了一行：
“三日期限。目标：三日内，让刘门主主动撤回灭门令，并自愿献出筑基丹。预计消耗寿元：0年。“
然后他在“0年“两个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能不自己动手的事，为什么要动手呢？
这就是陈长生活了八十七年悟出来的道理。
窗外，那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它飞向刘府的方向，落在刘府院墙外的柳树上。在它的视野里，刘府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长生合上草纸册子，吹灭了那盏根本没点亮的油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刘门主，生日快乐。“
今天是刘门主四十八岁的生辰。也是他突破炼气九层的日子。
陈长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他不得不收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