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我给失忆的老婆熬了一夜的粥。
她当众打翻，嫌我手脏。
我跑了。
江南小镇，支了口锅，开了个面馆。
直到六辆黑色保姆车堵死我店门。
她踩着高跟鞋下来，身后跟一排保镖。
"裴渡，跟我回去。"
我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面。
"三号桌牛肉面还没出呢，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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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的早晨是被鸟叫劈醒的。
裴渡凌晨四点半起床，这个习惯三年没变过。锅里的骨头汤已经熬了六个钟头，奶白色的汤面翻着细碎的泡。他拿勺子撇了一层浮沫，凑近闻了闻——火候到了。
面馆不大，前厅六张桌子，后厨挤得转个身能撞到灶台。招牌是块木板，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裴记面馆。
"渡哥！我来了！"
门帘还没掀开，声音先到了。
钟越穿着拖鞋踢**踏走进来，一**坐到靠窗的位置，把腿翘桌上，打了个哈欠打得下巴差点脱臼。
"老规矩，大碗牛肉面，多放辣，少放葱。"
裴渡头没抬："钱。"
"渡哥你这人，提钱多俗。"钟越掏出手机晃了晃，"昨天那局麻将你赢了我三十七块五，这碗面就当抵了。"
"上周那碗也是抵的。上上周那碗也是。你现在欠我一百四十二块五。"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因为我穷。"
钟越嘴角抽了一下，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是隔壁茶馆的老板，二十七岁，比裴渡小一岁。两个人认识三年，从裴渡刚搬来那天算起。那时候裴渡拎着一个旅行箱站在巷子口，活脱脱一只被人从车上扔下来的流浪狗。
钟越当时正蹲在自家茶馆门口剥花生，看了他一眼："住旁边那间？"
裴渡点头。
"会做饭不？"
"会。"
"那行，以后我蹭你的。"
从那天起，钟越就没给过钱。
六点半，面馆开门。
清河镇不大，常住人口三千来人，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街坊。裴渡的面馆开在老街的中段，左边是钟越的茶馆，右边是罗姨的杂货铺。早上这个点，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
"小裴，今天汤头不错啊。"老周头端着碗，*了一口汤，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昨晚多加了半根筒骨。"裴渡从后厨探出头。
"那可得涨价了。"
"不涨。"
"那我多吃一碗。"
裴渡笑了笑，低头继续擀面。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头修长，但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三年揉面攒出来的。手背上有两道淡淡的疤，一道是切面时走了神留下的刀痕，另一道是烫伤，取蒸笼的时候没戴手套。
这双手以前不长这样。
三年前，这双手连碗都端不稳。
不是不会端，是端了三天三夜，手抖得控制不住。
他给一个女人熬粥。从凌晨守到天亮，从天亮守到天黑。熬了一遍又一遍，稠了加水，稀了再熬。中间去洗了一次手，手背上沾着中药汤的颜色，指甲缝里残留着碾碎草药的深褐色痕迹，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他端着那碗粥走出去的时候，走廊上站满了人。
那个女人坐在病床上，头发束在脑后，脸色苍白。她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忘不掉。
不是冷漠。
不是厌恶。
是——无。
就像看一件没有意义的东西。路边的消防栓，墙角的塑料袋，风吹过来的一片树叶。
他把粥端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伸手，把碗推了。
瓷碗从床头柜上滑下去，摔在地上，粥溅了一地。白色的瓷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熬了一整夜的米粒糊成一滩。
"手都没洗干净，你碰过的东西我不吃。"
走廊上很安静。十几个人站在那儿，没一个开口。有人看着地上的粥，有人看着他的手，更多的人看着那个女人的脸色——不敢逆她的意。
裴渡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黄褐色的药汁渍进指纹里，三天没合眼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从那栋别墅里拎了一个旅行箱出来。没带衣服，没带钱——那些都是她的。箱子里装了三件自己的旧T恤，一本做菜的笔记，和**留给他的一只旧手表。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