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厅的钟指向晚上七点半。
林月宁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三菜一汤。红烧鱼块、蒜蓉空心菜、蒸鸡蛋，还有一碗紫菜虾皮汤。
桌角放着一叠打印纸，是白若溪的拼音练习题。贺承安上周说的，舒雅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顺手帮若溪也出几套题。
林月宁出了。五套。每套都配了答案。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
七点三十五，大门响了。
贺承安换了鞋走进来，外套搭在胳膊上，先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嗯，到了，刚进门。你别太累，早点休息。"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笑意，像在哄人。
林月宁听得出那个语气。五年了，她对这种语气比对儿子的哭声还敏感。
贺承安挂了电话，扫了眼桌上的菜："不是让你跟知行先吃？"
"等你呢。"林月宁笑了笑。
他坐下来，夹了块鱼，嚼了两口，筷子顿了一下："刺没挑干净。"
"下次注意。"
林月宁低头盛汤，眼皮都没抬。
她心里想：没有下次了。
桌角那叠练习题，白若溪还没来拿。白舒雅偶尔带女儿来家里吃饭，贺承安会提前发消息：舒雅今晚过来，多做两个菜。
林月宁每次都做。做完了笑着招呼，吃完了一个人收拾。
白舒雅走的时候会拉着她的手说："月宁姐，麻烦你了，若溪最喜欢你做的蒸蛋。"
贺承安在旁边看着，眼神柔得像春天的河水。
林月宁以前看见那种眼神，胃会绞着疼。现在不了。
现在她只觉得，那叠练习题放在餐桌上，像个笑话。
儿子贺知行从房间跑出来，六岁，穿着恐龙睡衣，脸上还带着水珠。
"妈妈，我把那个谢字写了二十遍。"
"真棒，去把脸擦干。"
知行看了眼爸爸，站在那里没动："爸爸，你看我写的字。"
"嗯。"贺承安头没抬，筷子往鱼肚子上戳了一下。
知行抿了抿嘴，转身跑回房间了。
林月宁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勺子停了两秒。
她放下勺子："后天学校有个入学登记确认，你去一趟。我那天培训班有课，调不开。"
贺承安这才抬头："什么登记确认？"
"育才小学的。之前报名表交了，学校说这周要家长去核对信息。"
"你去不行吗？让培训班那边换个人。"
"换不了，那天是我的公开课。"
"那让**帮忙去。"
林月宁看了他一眼："报名表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学校要求监护人本人到场。"
贺承安皱了皱眉，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说："我看看时间。"
林月宁没再说。
她后天确实有公开课。但公开课下午两点就结束了，学校确认是下午四点。她完全来得及。
她不去，是想让贺承安亲自面对学校招生办的人。
贺承安不知道她跑了三趟招生办，跟负责报名的孙老师确认过所有材料。
不知道她把知行的入学面谈题库整理了两百多页。
不知道她这半年每天晚上陪知行练完拼音和算术之后，还要花一个小时研究这个学区的招生**。
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林月宁收拾碗筷的时候，把桌角那叠练习题收进了柜子最里面。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给白若溪出题的那天。
那天白舒雅带着女儿来家里吃饭，贺承安主动下厨炒了个辣子鸡。林月宁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蹲下来用湿巾给若溪擦手，一边擦一边笑。
他给自己儿子擦过几次手？
那晚林月宁在浴室里把水开到最大，哭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她拉开手机，搜了一行字：离婚需要准备什么。
后来她把搜索记录清了。但心里那个念头没清掉。
贺承安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
"嗯，若溪那个面谈我帮你问了，应该没问题。"
林月宁路过阳台门，脚步没停。
回到卧室，锁上门，打开手机。
手机里有个加密的备忘录，存了两年多的东西。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白舒雅半夜发的"承安，若溪发烧了我好害怕"。
还有一段录音。知行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妈妈，爸爸为什么总帮那个阿姨的小妹妹？是不是爸爸不喜欢我了？"
这是去年中秋节，林月宁带知行回娘家的时候录的。
她不是没想过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