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则加罚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旁坐着一位素衣女子，容貌秾丽，面色却苍白。
虞梨初目光沉静，望着气息奄奄的郡主，缓缓起身道：“郡主此状，似心脉瘀阻、气逆血冲之危象。此刻施针，外邪易入。”
“若刺激过甚，反会催动气血，加剧病情。当用救心通络之药，先平逆气，稳住心神。”
冯嬷嬷这才注意到她，急问：“你是何人？懂医？”
“我不懂医。”虞梨初摇头，“只是自幼亦有心疾，久病略知一二。”
她抬眸，自报家门，“我是信阳侯府虞梨初，已嫁入连将军府。我恰带有自用的救心丸，或可……解郡主燃眉之急。”
说着，她自袖中取出一个素白小瓷瓶。
大夫如蒙大赦，连忙接过，仔细辨认：“确是珍贵稀药救心丸……”
旁边有谨慎的仆妇出声质疑：“冯嬷嬷，这药来历不明，郡主万金之躯，岂可轻用……”
冯嬷嬷脸色变幻，目光在虞梨初与榻上危在旦夕的郡主身上急速来回掠过。
眼看郡主唇色愈发紫黑，气息逐渐变弱，她猛地咬牙，劈手夺过药瓶。
“用！一切干系，我一力承担！”
虞梨初适时建议，“此药药性稍峻，需用温蜂蜜水化开送服，更利药力顺行，护持心脉。”
冯嬷嬷深深看她一眼：“好。”
药童飞快调来温蜜水。
冯嬷嬷亲手将药丸化开，小心扶起郡主，一点点喂入。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榻上的明湘郡主。
片刻后，郡主喉间蓦地发出一声极轻呜咽，紧蹙的眉尖微松。
紧接着，那急促喘息竟神奇地平缓了下来，唇上青紫也渐渐褪去，冷汗亦渐收。
人虽未醒，但任谁都看得出，明湘郡主已是脱离危险。
“呼……”
冯嬷嬷心下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抬手抹去冷汗，才发现浑身绵软，几近脱力。
太好了，郡主终于平安了。
此时，太医匆匆赶到。
他无暇他顾，径直上前诊脉，须臾后，神色惊异：“郡主脉象竟已平稳？你们用了何药？”
冯嬷嬷心神稍定，忙将药瓶呈上。
太医倒出仅剩的赤红药丸，细看轻嗅，眉头紧锁：“是救心丸的底子，只是这药……”
药味比寻常更清冽幽邃，还隐有一丝腥寒。
他看向虞梨初，“此药是何人所制？”
虞梨初垂眸：“乃是家传救心丸古方所配，有平气宁神之效。我也不确定是否对症，只是见郡主危急，想着此药于气逆血冲之症或可暂缓，才斗胆献上。”
太医捻着药丸，沉吟道：“此药……可否赠予老夫？”
“大人请便。”虞梨初淡然颔首。
这不过是寻常救心丸，只因融了她的血才有奇效。
给了他，也研究不出什么。
冯嬷嬷此时方彻底回神，上前郑重一礼：“我家郡主乃是安舒公主之女，此次多亏连少夫人赠药相救。我回去定会如实禀报公主殿下，再备重礼上门感谢。”
安舒公主只得郡主一女，如珠如宝养大，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郡主若有事，他们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嬷嬷言重了。”虞梨初微微侧身避礼，“郡主能转危为安，便是万幸，断不敢受礼。”
见她谦和温逊，毫不居功，冯嬷嬷眼中闪过激赏，心中对她印象更佳。
听闻她们要雇车回府，冯嬷嬷便吩咐车夫相送。
虞梨初推辞不过，只得道谢。
正要登车，落苏蓦地低呼出声：“那不是……”
虞梨初顺着她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酒楼前，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一闪而过。
正是靖昭王府的孟觉。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冷淡瞥来一眼，见是她，面无表情地转头，径直走进酒楼。
虞梨初收回目光，面色平静，抬步上车。
孟觉会主动来找她的。
靖昭王身中剧毒，他需要她。
马车行至半途窄巷，被一辆更为精美华贵的车驾迎面堵住。
“不长眼么？没瞧见这是靖昭王妃的车驾？还不速速退避！”对面车夫扬鞭斥道，倨傲无礼。
公主府的车夫何曾受过这等气，正要回嘴，车内传来虞梨初平静的声音：“王妃尊贵，我们避让便是。”
车夫想起对方只是暂借车驾的连少夫人，只得强压火气，将马车挪至道旁。
这位靖昭王妃，不过是信阳侯府的继女，出身低微，凭借美貌方才得了靖昭王殿下青睐，飞上枝头。
一朝得势，竟连靖昭王爷的亲姑母，安舒公主府的车驾都不放在眼里，连信阳侯府原本嫡出的大小姐也要给她让路。
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虞梨初掀起车帘一角，恰有微风拂过，对面帘幔轻扬，露出虞棠薇那张高雅清丽的侧脸。
看方向，应是赶着去城门口偶遇明湘郡主了。
可惜，这次她迟了。
马车重新轱辘前行。
虞梨初轻轻扯了扯唇角，松开手，落下帘幔。
……
虞棠薇的马车赶到城门，只听得一片议论，方知明湘郡主半途急病，已被送往附近医馆。
待她匆匆转道回春堂，却又被告知郡主无恙，已被接回公主府。
“慢了一步了。”虞棠薇神色淡淡，“罢了，先回府吧。”
明湘郡主常年在外将养，回京必然水土不服，心疾也定会发作。
她早早备好良药，来城门口巧遇，想要结识。
不曾想，竟是晚了。
此刻再贸然上门，反显刻意，只能再寻合适时机了。
……
虞梨初刚踏入连府侧门，果不其然，被连知雅领着张嬷嬷堵了个正着。
“呵，我娘让你去祠堂抄书静思，你倒好，转头就溜出府逍遥快活，将母亲的话当耳旁风。”连知雅扬起下巴，语带讥诮。
虞梨初神色平淡：“夫君奔波辛劳，我去送些衣食。”
她自嫁入连府，待连知雅如亲妹，嘘寒问暖，予取予求。
可连知雅打心底就瞧不上她，只崇拜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虞棠薇，亲近表姐季含雪。
前世，连知雅没少帮着季含雪给她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