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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生,你确定要看这些吗?”
律师把一叠文件推到哥哥面前,上面夹着好几个家庭寄来的材料。
哥哥花了一周联系到三个受害者家庭。
第一个是男孩,十四岁进去,十六岁出来,现在二十一,住在精神病疗养院,他的母亲说他出来之后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第二个是女孩,进去一年半后在里面**身亡,她的父母至今认为是抑郁症,跟矫正中心无关。
第三个也是女孩,出来后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辗转联系上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
“**妹还活着,运气比我好。”
哥哥把这些材料摊在饭桌上。
爸爸看了第一页就把纸推开。
“查这些有什么用,小语已经回来了,好好治病就行了。”
“治什么病,”哥哥的声音压的很低,“爸,那个地方根本不是矫正中心,连办学资质都没有。”
“当时陈教官给我看过所有证件。”
“假的,2019年就被吊销了执照,之后一直非法运营。”
爸爸的脸色灰了一层。
“那是别的学校的问题,新远是老张推荐的,他家孩子也送过去,出来不也好好的?”
“老张的儿子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就接出来了,小语待了三年。”
“**妹性格倔,陈教官说她不服管教需要延长!”
哥哥站起来,一字一字重复爸爸的话。
“她不服管教,需要延长。”
“爸,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服管教,因为她在反抗,她打电话求救,她**,你以为她在里面做什么,上网课?”
“你不要跟我喊!”
“这是她的医疗报告,全部看一遍,看完你再告诉我,一切正常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楼梯拐角偷听。爸爸翻报告的手突然停下,开始发抖,纸张攥出了褶皱。
“不可能。”
他的不可能变了,之前是笃定的否认,现在像恳求。
“我的女儿怎么会……她进去时才十五岁……”
沉默很久。
“**知道吗?”
“不知道。”
“别告诉她。”
“爸,您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要瞒,是怕**受不了。”
“小语受得了,妈就受不了?”
爸爸缓慢地合上报告,像在盖一口棺材。
“你想怎么做。”
“报警,**,让那个地方关门,让陈教官和所有动过手的人坐牢。”
爸爸闭着眼睛,过了很久,点了一下头,力气小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对外面不要说是小语。”
哥哥盯着他。
“你到现在还在想脸面。”
爸爸没反驳,手撑在桌面上,青筋分明。
“我是在想**妹以后怎么活。”
“姜小语同学,你能描述一下在新远矫正中心期间遭受的对待吗?”
***的笔录室里灯光很白,对面坐着一个女警员,录音笔搁在桌面上。
爸爸坐在我左边,妈妈坐在右边。
“可以。”
“从你记得的第一件事开始。”
“进去第一天他们剃了我的头发,陈教官说,只有人才配留头发。”
“然后呢?”
“第一个月罚抄,抄不完不给饭,吃饭用手,趴在地上吃,两分钟内吃不完一个铁盆的东西,会整个人被按到盆里。”
妈妈在旁边把指节攥到发白。
“第三个月我系鞋带慢了,陈教官让我把手伸出来。”
我看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少了一截。
“用铁剪子从关节剪的。”
妈**呼吸声变得尖锐。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我打了电话求救,没有用,被打了一顿之后,陈教官对所有人说,她爸妈不要她了。”
女警员一直在记录。
“第二年的情况呢?”
“第二年七月他们打断了我的腿,因为我不肯给一个教官下跪叫爸爸。”
“七月之后呢?”
“七月之后有很多人开始进我的房间。”
录音笔转了大半圈。
“不让我穿衣服,他们说我爸交的三十八万够他们分了,不是学费,是嫖资。”
爸爸的手猛地攥住了椅子的边沿。
“后来肚子大了,陈教官说要给我调理身体,让我喝一碗褐色的汤,喝完绞痛,醒来身下全是血。”
“怀孕和终止妊娠的事,你能描述的再详细一些吗?”
“一共大概两次,第一次喝了药之后就没了,第二次我喝进去就吐了,教官很生气,掐着我的脸把嘴掰开灌,灌了吐,打了灌,最后药也没全起效,肚子又大了起来。”
“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自己拿棍子打的,打到流血。”
身边传来一声闷响。
爸爸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弓成虾一样,脸色灰白。
女警员站起来,“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爸爸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塞了碎玻璃,“让她说完。”
他看了我一眼,这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在看我。
可太晚了。
我继续说。
“第三年我吞了攒的药,被发现后灌了洁厕剂催吐,声带烧伤了,从那之后说话就是现在这样,一顿一顿的。”
“有一次我用铁片割了手腕,没死成,之后双手被绑在铁床上,失去了行动自由。”
“最后一年我不再反抗了,他们做什么我都没有反应,像一个木头人,坐在那里不动,直到爸妈来接我。”
录音笔停了。
女警员合上笔录本,“够了,你非常勇敢。”
我不觉得自己勇敢,在里面勇敢的人都死了。
出门的时候爸爸扶着墙走在最后。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背对着我们,肩膀剧烈的抖了一下,然后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脸。
转过来的时候,那张脸像是被人从中间用锤子敲裂了。
妈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互相搀着往前走。
像两棵枯了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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