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鹤城没有听我的话。
他从来就不擅长听别人的话。
第二周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出现在我工作的地方,不再跟踪我的行程。取而代之的,是我每天清晨打开公寓门时放在门口的一只纸袋。
里面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
有时是一袋现磨咖啡豆,上面贴着标签写”低因的,对胃好“。
有时是一本书,是我以前念叨过想看但一直没买的那个版本。
有一天的纸袋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展开看了。
鹤城的字我太熟悉了,锋利,飞扬,写什么都像在签支票。
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到连一条语音的分量都不如。
第十五天的早晨,门口没有纸袋。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关门出去上班。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了盛逾明的车。
她摇下窗,招了招手。
“上车,我请你喝早茶。”
我坐进去,她的司机把车开到了河边一家法餐厅。
盛逾明点了两杯热巧克力,推一杯给我。
“地中海的项目进展不错,我看了上季度的报表。”
“嗯,预计明年第一季度能开始盈利。”
“好。”她喝了一口热巧克力,放下杯子,“商业的事聊完了,我说点私人的。”
我看着她。
“鹤城昨晚被送进了医院。”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急性胃出血。大概是这半个月一直没好好吃东西,又喝了酒。凌晨四点他助理给我打的电话,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第一句话问的是你。”
她顿了顿,盯着我的表情看了几秒。
“我没有告诉他你的反应,因为你现在看起来确实也没什么反应。”
“他住院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盛逾明的声音柔和了一度,“但我想告诉你,他在病房里说了一些话。他说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情,不是**,是以为你不在乎。”
我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甜度适中。
“每一个在这种时候突然幡然醒悟的男人都会说这样的话。”
“你说的对。”盛逾明笑了,“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认错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低过头。”
“所以我应该因为他破天荒低了一次头就感动?”
“不。你不需要感动,也不需要原谅。”
盛逾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他托我转交的。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
我接过来,没有打开。
“南枝,我最后说一句。你恨他是应该的,你不见他也是应该的。但你和我都知道,他以前对你不只有坏。”
“以前的好,不够抵债。”
她看着我,不再说话。
喝完热巧克力我下了车,回到公寓拆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鹤城的签名落在乙方的位置上。日期是半个月前,他刚到苏黎世的那天。
财产分配栏里,他把婚后所有共同财产全部划到了我的名下。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复犹豫过很多次。
“你要的自由,我给你。但求你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把那页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不是舍不得扔。
是不想让任何一个字留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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