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响。
他记得每一下。
2
钱维邦住在锦城南郊的一个老小区里。
六层步梯房，墙皮脱落，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牛皮癣广告。五楼，502。
裴时序在对面的早餐铺里坐了三天。
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走。点一碗两块五的白粥，配一碟咸菜，坐窗边，看五楼那扇阳台。
第一天。钱维邦早上七点出门，穿灰色夹克，提一个黑色塑料袋，步行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了半斤豆腐、一把青菜、二两猪肉。回来的时候顺路在彩票站买了三张刮刮乐。
第二天。钱维邦中午出门，打车去了城西棋牌室。裴时序跟了过去。钱维邦打了四个小时麻将，输了两千六。他走出棋牌室的时候，脸色发青，嘴里骂骂咧咧。
第三天。钱维邦没出门。但有人来了——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进了502，待了二十分钟就走了。裴时序拍下了那个人的背影。
三天的观察让裴时序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钱维邦提前退休了。按他副主任的级别和年龄，远没到退休的时候。提前退了，要么是主动撤，要么是被人安排。
第二，他有赌瘾。而且不小。棋牌室那种地方，两千六输得眼都不眨，说明这不是第一次。
第三，有人在盯着他。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不像是朋友。进门没打招呼，出门没寒暄。像是来"看一眼"的。
殷守拙的笔记上写过一句话："被收买的人是世界上最没有安全感的人种。钱拿了，胆就碎了。他们比谁都怕翻旧账。"
裴时序决定正面接触。
**天下午，钱维邦又去了棋牌室。
裴时序跟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棋牌室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空气浑浊，烟雾弥漫，麻将牌的碰撞声和骂娘声混在一起。裴时序穿过三张桌子，找到了钱维邦。
钱维邦坐在角落那张桌子的东位，面前的**已经不多了。他五十出头，头顶稀疏，颧骨很高，眼袋松垮垮地挂在两侧。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烟熏成了蜡**。
裴时序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没说话。
就看着。
第一盘结束，钱维邦输了八百。他抽了支烟，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
"小伙子，你谁啊？来打牌？"
"不打。"裴时序说，"我来找你。"
钱维邦动作顿住。烟夹在指间，灰落在桌面上。
"找我？什么事？"
"三年前，你签过一份伤情鉴定。被害人宋瑶瑶，被告人裴时序。还记得吗？"
桌上另外三个牌友抬头看了一眼，裴时序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来聊天的。
钱维邦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认出了这张脸。
瘦了很多。三年前的裴时序白白净净，像个大学生。现在他颧骨突出，眼窝凹陷，嘴唇干裂，目光里带着一种沉淀过的锋利——那种在暗处磨了很久的刀才有的质感。
钱维邦的手开始抖。
"你——你出来了？"
"昨天出来的。"裴时序说。
这是假话。他出来已经四天了。但殷守拙教过他——跟目标说话的时候，第一句假话要无关紧要。这能让对方放松警惕，也能测试对方的反应速度。
钱维邦反应很快——他没有纠正"昨天"这个时间。这说明他一直在跟踪裴时序的动态。
他知道裴时序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找我干什么？"钱维邦压低声音，"案子已经结了。判决书生效了。你就是不服，上诉期也过了。"
"我没说要上诉。"
"那你来干什么？"
裴时序伸手，从桌面上拿起钱维邦的打火机。转了两圈。放下。
"钱主任，你退休之前一个月工资多少？"
钱维邦不说话了。
"我帮你算过。副主任，正科级，锦城市事业单位序列——到手大概一万二。再加上年终奖金和体检补贴，一年到头十六万出头。"
裴时序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但你在这张桌子上，半个月输了三万七。这间棋牌室的监控我调过了——它在门口贴了公告，**配合**机关安装监控设备。你一个月来了十二次。"
钱维邦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一万二的工资，一个月赌三万多。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