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条装了八年玩偶的蛇。
季澄关了水龙头。
她对着水渍模糊的窗户，自己的倒影里，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盈盈。"
她对那个倒影轻声说。
"你再装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之后，你就会亲手把自己送上去。"
"而姐姐我——"
她伸手在窗户雾气上画了一个圈。
"帮你裱起来。"
---
3
摄像头运行第一周。
季澄每隔两天偷偷拆一次存储卡，带到公司午休的时候用电脑拷贝。
第一张卡。
凌晨一点十七分，季盈盈的房间。
画面里，季盈盈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利索——不是那种缓慢的、笨拙的起床方式。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部手机，脸上的光亮了。
屏幕映着她的脸。
清醒的、生动的、一双眼睛灵活地在屏幕上左右扫——在刷视频。
她看了二十分钟短视频。中间笑了两次。笑的时候露出牙齿，嘴角翘得很高，整张脸都松弛下来。
和白天那个歪着脑袋、嘴角耷拉、口水横流的"季盈盈"判若两人。
季澄坐在公司工位上，盯着屏幕。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视频配乐声。是一首当下流行的歌。季盈盈跟着哼了两句，音准很好。
显示器的光照在季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鼠标被她攥出了手汗。
继续。
第二张卡。
凌晨两点四十分，客厅。
季盈盈穿着睡衣走出房间，下楼。没开灯。她熟练地绕过茶几——伸手够到冰箱拉门。
冰箱灯亮了。
她蹲下来翻了翻，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站在冰箱前喝。
喝完了，把空盒子塞回冰箱深处——塞到最里面的角落，用一棵白菜挡住。
然后她关上冰箱门。黑暗里只有微弱的指示灯在闪。
她走回房间。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异常声响。脚步轻得像——不，规则不让打比喻。
脚步落地，脚掌先着地，脚跟压下，几乎没有声音。受过训练的走路方式。
季澄把视频暂停在季盈盈关冰箱门的那一帧。
屏幕上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空洞"——是"空白"。一个正常人在深夜做一件正常事的表情。
季澄截了图。存下来。
"季澄，**叫你。"同事探头进来。
"来了。"
她拔了U盘，锁屏，起身去开会。
开会的时候**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盈盈什么时候和柏砚搭上的？
上辈子，盈盈"恢复正常"后第三天，就在全家人面前叫了柏砚一声"砚哥"。
柏砚的反应是——"盈盈好了之后，我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女孩。"
太**流畅了。
流畅到根本不需要磨合期。
这说明——
他们早就认识了。在盈盈"装傻"期间就认识了。
而柏砚是季澄的男朋友。
他是在"照顾"盈盈的过程中接触到盈盈的。
每次季澄加班回不来，她会拜托柏砚帮忙送盈盈去康复中心。柏砚每次都很爽快地答应。
"你放心，盈盈我来照顾。"
季澄当时感动得差点哭了。
现在想起来——
她胃里翻涌了一下。
五点半下班。
季澄没有按照原来的时间回家。她绕了一段路，去了盈盈的康复中心。
"**，我是季盈盈的姐姐。"
前台的小姑娘翻了一下登记本："季盈盈？嗯……这个月的课程是——"
"我想问一下，之前陪她来上课的是不是一个男生？一米七八左右，戴眼镜，挺瘦的。"
小姑娘想了想："哦您说的是柏先生？他来过好几次。每次季盈盈上课的时候他就在休息区等。"
"他在休息区？不进教室？"
"不进。但是——"小姑娘翻出手机，找了找，"之前他好像和盈盈一起在走廊里拍过照。我们老师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盈盈当时的表情挺正常的。我们老师想跟您反映来着，但后来——就换中心了。"
"那张照片还有吗？"
"我这里没有了，当时拍照的是王老师，她辞职了。不过——"
"不过什么？"
"盈盈在我们这的画——我们保存了一部分。她画得特别好，王老师当时说可能是误诊。您要看看吗？"
季澄的手指颤了一下。
"给我看看。"
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