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布庄门口嗑瓜子的老板娘。
这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正跟隔壁粮店的掌柜闲聊，余光扫到一个白皙的身影从街那头走过来，瓜子壳卡在了嗓子眼，咳了半天。
粮店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拨算盘的动作停了。
茶楼二楼的窗户推开了一扇，一个正在喝茶的老头儿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又看。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停下来，目光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姑娘身上。
苏酥当然注意到了这些目光。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系统了。
“系统，你给我捏的这个身体，是不是自带聚光灯效果？”
系统为宿主重塑的躯体与宿主原身相似度99.9%，未添加任何特殊效果。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我？”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容貌在目标世界中属于上佳水平。
加之本镇地处偏僻，外来人口稀少，宿主的面孔对镇上居民而言较为陌生，故而引起关注。
苏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张着嘴，手里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眼睛瞪得溜圆，连有小孩拽他衣角都没反应。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站住了脚，打量了苏酥两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默默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几个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小孩，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仰着脸看了苏酥半天，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娘！这个姐姐好好看！”
苏酥被这句话逗笑。
这一弯就坏了。
茶楼二楼那个老头儿手里的茶杯终于掉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他都没反应过来。
布庄老板娘把嘴里的瓜子壳终于吐干净了，用手肘捅了捅粮店掌柜：
“老孙，这姑娘你见过没？”
粮店掌柜摇头，眼睛还黏在苏酥身上：
“没……没见过。这谁家的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
“穿得倒是不错，”
老板娘眯着眼，像在估价，
“你看她那皮肤，白的呀，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咱们镇上哪有这样的姑娘？”
一个路过的大婶停下脚步，加入了讨论：
“该不会是城里来的吧？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这样的美人胚子。”
“你们看她那双眼睛，”
粮店掌柜终于找回了声音，
“水汪汪的，跟会说话似的。”
苏酥把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内心其实已经翻江倒海了。
她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被围观的区域。
但她走到哪，那些目光就跟到哪。
有人假装在买东西，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瞟；有人故意绕路走到她前面，就为了回头看一眼。
她这会儿可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回头率百分之百”。
这种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感觉，说实话，不太舒服。
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只珍稀动物，所有人都想凑近了瞧一瞧。
她正想着，街角拐过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看见苏酥的一瞬间，篮子差点从臂弯里滑下去。
她旁边一个小姑娘扯着妇人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娘，这个姐姐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
苏酥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她蹲下来，跟那个小姑娘平视，声音轻轻的：
“姐姐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姐姐是从那条街走过来的。”
小姑娘愣了愣，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苏酥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妇人和小姑**对话。
“娘，那个姐姐好好看，我长大了也要那么好看。”
“你先把鼻涕擦了。”
苏酥沿着主街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子东边。
这里的路更宽了，两边种着槐树，树荫在头顶连成一片，把午后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有槐花的甜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立着一座学堂。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青竹学堂”四个字。
那字写得极好，笔锋遒劲又不失风骨。
门柱是整根的红木，擦得锃亮，台阶是青石铺的，一级一级往上延伸，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苏酥站在槐树荫下，看了看学堂，又回头看了看来时那条灰扑扑的土路，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学堂跟整个镇子简直不是一个画风啊。
镇上的房子大多是土墙茅顶，黄不拉几的，路面坑坑洼洼。
这座学堂倒好，青砖灰瓦，门柱锃亮，连门口的台阶都纤尘不染。
搁现代，就好比在一群安置房中间突然冒出一栋独栋别墅。
“系统，”
苏酥在意识海里开口，
“这学堂谁修的？”
青竹学堂的修缮及日常开支，均由目标人物陆清辞出资。
苏酥震惊瞪大眼。
“你是说他一个人出钱修的？！”
是。陆清辞五年前迁居青竹镇时，镇中并无学堂。他出资修建了这所学堂，延请了三位教书先生，自己亦在其中授课。镇中孩童不论贫富，均可免费入学。
苏酥沉默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在那座青砖灰瓦的建筑上。
免费入学，自己掏钱修学堂，连请先生的工钱都是他出。
这人白天教书，中午还要赶回去给她做午饭。
“陆清辞挺有钱的嘛！”
目标人物的财富状况超出本镇平均水平。系统检索到，陆清辞名下另有田产、商铺及……
苏酥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穿越到一个有钱的、长得好看的、会做饭的男人家里，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正想着，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学堂侧边的那条小巷，整个人顿住了。
巷口站着两个人。
鹅黄衫子，下巴高高扬起。
是林婉清。
她身后那个穿绿比甲的丫鬟也在一脸怨毒地朝这边张望。
两个人显然也看见了她。
苏酥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飞速转动。
现在学堂还没下学，门口不时有人经过。
卖菜的、挑水的、遛弯的，还有几个孩子在附近玩耍。
她往这里一站，林婉清要是当众欺负她，围观群众就能来。
群众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事情闹大了，陆清辞就会知道。
陆清辞知道了，就会心疼，好感度就会涨。
完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