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月苏摸着黑推开宿舍破旧的木门，一股霉味混着窝头的糙香扑面而来。
屋里灯光昏暗，看见同屋的张凡缩在薄被里，正小口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每一口都嚼得费劲。
听见动静，张凡停下动作，鼻子使劲抽了抽，像寻着味的猫，立马凑到床边，压低声音问：
“月苏，你身上咋飘着股肉香味？今儿背着大伙吃独食了？”
沈月苏刚就着冷水洗漱完，指尖还带着胰子清苦的味道，心里本来就十分烦躁。
她瞥了张凡一眼，语气里裹着来这里后，连日操劳的不耐：
“你怕是饿昏头了。我能顿顿吃上不掺沙子的棒子面窝头，就该烧高香拜佛了，哪来的福气碰肉？”
“切，不说就算了，藏得倒严实。”张凡撇撇嘴，不甘心地啃了一大口窝头，糙粮噎得她直瞪眼，却还是不死心，“我鼻子灵着呢，绝对是肉香，你别想瞒我。”
沈月苏懒得跟她掰扯，眼下她满心都是来这里的烦恼，没功夫应付这些无端猜忌。
她扯过又薄又硬、带着潮气的被子，死死蒙住头，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打鼓。
啊，想念我的蚕丝羽绒被。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搬出去，搬出去，搬出去，必须马上搬出去。
还有张凡这鼻子实在刁钻，往后她私下弄点吃的，必须离宿舍远远的，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翻来覆去间，思绪全缠在了分房的事上，不知道那罐奶粉送过去，罗主任到底能不能放在心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明天破系统，你必须再给我刷新出一盒奶粉！！！
与此同时，罗主任家里还亮着昏黄的电灯。她刚踏进家门，就把怀里紧揣的布包重重放在桌上，指尖颤抖着拉开拉链，一罐印着黑白奶牛图案的奶粉，赫然露了出来。
罗主任盯着奶粉罐，久久没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心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这奶粉有多金贵，她再清楚不过。这段日子，她托遍了所有亲戚，跑遍了城里的供销社，甚至偷偷去黑市转悠，连奶粉的半点影子都没摸到，花钱都没处买。
沈月苏一个农村来的寡妇，带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弄到这稀罕物的？
“妈，奶粉弄到了吗？”里屋传来儿媳妇沙哑的哭腔，她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孙女快步走出来，双眼熬得通红肿胀，像两颗熟透的核桃，“莹莹又饿坏了，整整哭了一下午，喂什么都不肯吃……”
话音未落，儿媳妇的目光就死死钉在了桌上的奶粉罐上，声音瞬间激动得发颤，脚步都踉跄了几分：“妈！这、这是奶粉？！”
“嘘！小点声，别让外人听见！”罗主任连忙把奶粉往桌底的抽屉里塞，压低声音厉声叮嘱，脸上满是谨慎，“是厂里一个女工送的，这事别往外声张。”
“妈，都这时候了，还管那么多！先给孩子冲一口！”儿媳妇急得直跺脚，眼泪又哗哗往下掉，怀里的小孙女哭得小脸发紫，气息都弱了几分，“再饿下去，我的莹莹就要出事了啊！”
罗主任看着孙**瘦蜡黄、皱巴巴的小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与顾虑，瞬间被为人祖母的心疼冲得烟消云散。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拧开奶粉罐，浓郁醇厚的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香味****了。
儿媳妇赶紧找来干净的碗，小心翼翼冲了小半碗，用小勺舀起，吹了又吹，才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不过片刻，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小口咂着奶香，干瘪的小脸蛋好像慢慢染上一丝红润，没多久就窝在母亲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罗主任守在床边，看着孙女恬静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沈月苏这是雪中送炭，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份情，她必须得还。
她暗暗攥紧了手，在心里打定主意：厂里那批平房，无论如何，都要给沈月苏挑一间位置最好、采光最足的。
毕竟她沈月苏书能弄到一盒奶粉，就说明她有这个途径，可得把这个关系维护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月苏就醒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着空气轻声喊：“系统，签到。”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奖励钙奶饼干两包、新鲜苹果一枚、商城积分1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沈月苏暗自撇了撇嘴，满心都是失望，她在心里质问系统：不是大袜子。你把我踹回来，那你就必须做我上升途中的助理，不然我要你干什么？我要，奶粉，奶粉，奶粉！！我昨天没给你说吗？
眼下我急着打理人情、安顿孩子，到处都需要用钱用物。
你每次都只给这些零碎吃食，关键时候半点忙都帮不上，实在靠不住。
你说你有什么用？！
你看！遇到难回答问题，你又不说话了。真的是系统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被她吵的不耐烦的系统用冰冷的机器音回答都透露着浓浓的委屈
今日商城有刷新奶粉，可以按期购买。
买！？我要花钱，要你有什么用？我现在哪有钱花！？钱钱钱哪来的钱？
你指望我养活那三个孩子，还想把我的钱收走。那你不如把我们四个吊死算了。
我最后再说一句，你明天必须给我刷新签到的奖励，必须是奶粉。
系统：……报警，我要报警……
对着墙上模糊的镜子，沈月苏扯了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的工装，布料硬邦邦的，蹭得脖颈发*。
看着镜子里面色憔悴却依旧白净清秀的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系统啊系统，你也别怪我逼你。
毕竟你先害我的，要不是你，我会现在在这里干苦力？过这样的生活？你最好也把我的工作解决一下。
系统内心os：这不是这个年代人人抢人人羡慕的工作？你别忘了你上辈子为这个工作付出什么了！你都忘了吗？呵，女人。果然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珍惜！？
一走进纺织厂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布料的摩擦声扑面而来，空气中满是棉絮的味道。
沈月苏刚走到工位，就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是张凡。
今天的沈月苏，依旧穿着那件**装，没有任何修饰，可她皮肤本就白皙，在车间里一群常年面色蜡黄的女工里，显得格外清爽亮眼，自带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张凡心里又酸又妒，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大家都是吃糠咽菜的苦命人，沈月苏一个寡妇，凭什么生得这么好看？
凭什么能偷偷吃上肉？她越想越不平衡，昨天那股肉香，她绝对没闻错！一个带三个拖油瓶的寡妇，哪来的钱买肉？
指不定是背着人，跟厂里哪个领导不清不楚，***去了！
心里的恶意翻涌，张凡眼珠一转，瞬间打起了坏主意。
她想起了自己的表哥**，那家伙在街道办挂着个闲职，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正愁没个女人伺候起居。
要是能把沈月苏撺掇给表哥，以沈月苏的能耐，以后肯定得把表哥伺候得服服帖帖，到时候自己随便说两句好话，表哥还能少了自己的好处？
说不定还能跟着蹭点粮食、沾点荤腥！
这么一想，张凡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自己这算盘打得精妙至极。
趁着车间主任不注意，她偷偷摸摸地溜到车间门口，提前半个钟头就翘班，一路小跑着往巷子深处的表哥家赶，满心都是算计后的得意。
**家住在偏僻的深巷里，院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汗馊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脏乎乎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裤脚沾满了泥渍，正打着呼噜睡得昏天黑地。
“表哥！快醒醒！别睡了！”张凡踮着脚躲开地上的垃圾，使劲踢了踢床腿，拔高声音喊着。
**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惺忪的睡眼，张嘴就骂：“大清早的嚎什么嚎？老子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找打是不是？”
“表哥，是天大的好事！我能害你吗？”张凡凑到床边，脸上堆着谄媚又得意的笑，压低声音说，“我给你寻了个好媳妇，保证你满意！”
“就你？能寻到什么好货色？”**坐起身，**乱糟糟的头发，黄牙上还沾着烟丝，满脸不屑，“别是哪个没人要的歪瓜裂枣，想塞给我。”
“这次绝对靠谱，我骗你干什么！”张凡拍着**，说得唾沫横飞，眼里满是笃定，
“这女人是我们纺织厂的，叫沈月苏，虽说死了丈夫，带着三个娃，是个寡妇，可人家才二十出头，年轻得很！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模样周正得很！
最关键的是，她有钱有门路，我昨儿明明闻着她身上有肉香，这年头，能随便吃上肉的，能是普通人吗？手里肯定攥着不少粮食和票证！”
**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一下子坐直了，贪婪的目光在眼底打转，急忙追问：“有钱？还能搞到粮食、票子？”
“那是自然！”张凡见他上了钩，说得更起劲了，不断添油加醋，“你想啊，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在城里无依无靠，肯定天天盼着有个男人撑腰，过日子才有个指望。
表哥你往她跟前一站，以你的条件，她还不得乖乖跟着你？以后洗衣、做饭、暖炕头，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她手里的粮食票子，还不都是你的？”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脸上的横肉笑成一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带三个娃确实是个麻烦，可要是真有钱有粮，这点麻烦根本不算事。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寡妇，性子看着又软，正好拿捏，既能白得个伺候自己的女人，又能霸占她的钱财粮食，这买卖稳赚不赔！
“行，这事我应了。”**打了个哈欠，眼里全是猥琐与算计，“明天我就去你们厂门口，瞅瞅这个沈月苏到底长什么样。”
张凡见他痛快答应，心里乐开了花，美滋滋地离开了王家。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既给表哥找了个能干活、有钱财的媳妇，又帮沈月苏找了个靠山，简直是功德无量。
而此时的沈月苏，对此一无所知，正坐在缝纫机前，机**在布料上，发出规律又急促的“哒哒哒”声响，指尖被布料磨得发疼。
这个破工作什么时候才能不干啊？该死的系统出来单挑啊！！？？
我本来退休退的好好的，一脚给我干回来了，她心里又一次埋怨这个该死的系统。
她望着窗外，心里反复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时机，跟罗主任打听分房的事，既不会显得急切，又能让罗主任记挂着自己的事。
她完全没有料到，一场针对她的恶意算计，已经在暗处悄然铺开，正朝着她步步紧逼。
直到下班铃声响起，沈月苏停下手里的活，猛地一顿。
方才起身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清晰地瞥见，厂门口的角落里，张凡正鬼鬼祟祟地跟一个陌生男人低头嘀咕着什么。
那男人穿着邋遢，眼神猥琐，听到张凡的话，目光直直地朝她这边看过来，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打量与不怀好意，像黏腻的蛛网，缠得沈月苏后背瞬间泛起一股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攥紧，心里暗暗警惕：这个张凡，到底在背后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