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争议说明。
沈清禾站在楼道里，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是不怕。
她怕陆承安真的把小满抢走，怕婆婆到处说她贪钱，怕亲戚朋友指指点点，怕自己找不到工作，怕自己这么多年没有收入，最后真的什么都争不到。
更怕的是，万一所有人都说得对呢？
万一她这十年，真的不值钱呢？
楼上的声控灯灭了，楼道陷入一瞬间的黑暗。沈清禾站在黑暗里，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开门，灯又亮起来。昏黄的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也照亮了手机屏幕。
她低头，看见申请人姓名那一栏空着。
那一刻，她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想起那**作证上的白衬衫，想起第一次拿工资时的开心，想起主管说“你很适合做财务，细心，也稳”，想起她曾经坐在办公桌前，认真规划过自己的未来。
后来，她把自己的未来折起来，放进纸箱最底下。
今天，她忽然想把它重新拿出来。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点进输入框。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禾。
然后是婚姻存续时间。
十年。
家庭劳动类型。
长期承担家务、育儿、老人照护、家庭事务管理。
职业中断情况。
因怀孕、生育、育儿及照护家庭成员，于婚后辞去原财务工作，至今未恢复稳定就业。
财产争议说明。
她停了很久。
最后，她写下：
丈夫提出离婚，要求本人放弃婚内共同财产及子女抚养权，理由为本人婚后无收入、无家庭经济贡献。本人认为，十年婚姻期间承担的大量家庭劳动、育儿照护、老人护理及因家庭导致的职业中断，应被纳入婚姻贡献评估。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眼睛终于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用这么正式的文字，把自己这十年的生活写了下来。
原来那些被轻飘飘一句“你不就待在家里吗”抹掉的日子，真的可以被一句一句说清楚。
她上传了***照片，上传了结婚证照片，又把刚才从箱子里拿出的工资单和晋升通知拍下来，作为初步材料。
最后，页面跳出确认按钮。
是否提交申请？
沈清禾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承安发来第二条消息。
“你别以为拖着不签就有用。说到底，你这十年没赚过钱，这是事实。”
沈清禾看完，反而平静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家门。
门里面，是她做了十年饭的厨房，是她拖了十年地的客厅，是她陪孩子写了无数次作业的书桌，也是所有人理所当然否定她的地方。
她曾经把那里当成家。
可家不该是一个人被耗尽后，还要被嫌弃没有价值的地方。
沈清禾低下头，按下了提交。
页面转了一圈。
很快，新的提示弹出来。
您的婚姻家庭劳动价值评估申请已受理。请保持****畅通，后续工作人员将与您核实材料。
沈清禾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楼道里很冷，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手背上被烫出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疼。她却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这份申请有没有用。
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知道陆承安会怎么反扑，不知道赵玉兰会怎么骂她，也不知道小满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但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替他们承认自己一分钱不值。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拎着那只旧包，一步一步走下楼。
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回头。
这十年，所有人都说她没工作。
可从今天开始，她要给自己这十年，记一笔账。
第二部分：她开始给十年婚姻记账
沈清禾在小区外面站了很久。
夜风从马路尽头吹过来，卷着深秋的凉意。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手里拎着那个旧包，包带勒在掌心，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工资单、一本旧工作证和临时塞进去的***、结婚证复印件。
她走得太急，连外套都没有拿。
路边便利店的灯亮着，玻璃门里映出她现在的样子。三十四岁的女人，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发白，眼下有遮不住的疲惫。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