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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县。
说是县，不如说是个大号的村子。
城墙是夯土的，缺了好几个口子。
城门歪歪斜斜，上面的匾额裂了一道缝。
写的“清平县”三个字缺了一半的笔画。
县衙在城中央，如果那堆破房子能叫县衙的话。
正堂的房梁上糊着蜘蛛网，公堂的桌子缺了一条腿，后院的水缸是漏的。
上一任县令留下的师爷姓贺，叫贺文清，一个干巴瘦的老头，见了我连忙行礼。
“恭迎***赴任！下官已恭候多时。”
他抬起头打量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跟着**走南闯北做生意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面不改色地报高价。
“嗯。”我压着嗓子，学我哥的语气。
“本官一路劳顿，先说正事,县库有多少银子？”
贺文清的脸色，瞬间比这破县衙还难看。
“回大人……县库……目前存银……三两七钱四分。”
三两七钱四分。
这***也不够卷钱跑路的。
“上一任陈县令走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了。”
贺文清苦着脸说。
“赋税收不上来，外面还欠着抚远镇三百两的军粮款。”
“严格说起来，咱们不是没钱，是负债。”
好。很好。
我不仅是个冒牌县令，还是个负债县令。
原本是准备吃香喝辣的，现在可倒好。
被诛九族的风险不算，还得替前任还债。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消息，外面就炸了锅。
“县太爷！县太爷在里面吗？！草民有冤要申！”
一个老农被人推搡着滚进了公堂，身后跟着个挺着肚子的胖老爷，一脸不耐烦。
贺文清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那胖的是最大的豪绅蒋万贯，他家占了本县六成的田产。”
“前几任县令都不敢得罪他。”
“这老农姓陈，是陈家村的，告蒋万贯强占他家二十亩水田。”
我还没坐稳呢，第一个案子就来了。
蒋万贯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拱了拱手。
“***好年轻啊。听说是三甲出身？”
“来咱们这穷地方，真是委屈大人了。”
那语气，分明是在说。
又来一个混日子的软柿子。
“蒋员外。”我慢慢开口。
“这案子，你想怎么办？”
蒋万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那自然是……按律例来嘛，那地是他自愿卖给我的，有地契为证，****”
“拿来看看。”
他让家丁呈上地契。
我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
当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地契上的印泥是新的。
做生意这么多年，我分得清新印泥和旧印泥。
这张地契纸面泛黄做了旧，但印泥的颜色不对。
“蒋员外。”
“这地，你多少钱买的？”
“二十亩水田，三百两银子。”
我转头看那老农。
“老陈，清平县的水田什么价？”
老陈哆哆嗦嗦地说。
“好、好年景的时候，一亩水田少说也值四十两，二十亩，那、那是八百两……”
我又转向蒋万贯。
“蒋员外，三百两买八百两的东西，这买卖做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