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居五年，我帮梁宗辉从镇口的三轮车摊做到了镇上最大的干货铺。
五年没领证，他说不着急，反正你又跑不掉。
镇上一年一度的游神庙会上，抢到头柱香红绸的人能得偿所愿。
那根红绸被风吹偏，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肩膀上。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梁老板，赶紧给老板娘个名分吧！”
“都同居五年了，就差那张纸啦！”
梁宗辉笑得无奈，穿过人群走向我。
就在我以为他要借机宣布婚期的时候。
他却轻轻抽走我肩头的红绸，递给了旁边他新招的女店长。
“小姑娘一个人背井离乡，这红绸给她避避邪。”
她接过红绸的时候，眼神飘向他，跟五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梁宗辉帮我拢了拢头发，叹气道：“乖，明年再抢，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说好。
梁宗辉不知道，没有明年了。
我的婚礼，就在下周。
……
“嫂子，这红绸太贵重了，要不我还给你吧？”
林晓晓捏着那截鲜红绸缎，怯生生看着我。
她眼眶微红，手指绞在一起。
梁宗辉皱了皱眉，一把将红绸塞回她手里。
“给你就拿着，她不差这一个。”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放柔了几分。
“安安，晓晓刚来镇上，这几天老做噩梦。”
“这红绸能安神，先给她用用。”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五年了。
我陪他从镇口风吹日晒的三轮车摊，熬到这间上下两层的干货铺。
老人们说，抢到头柱香红绸的男女，这辈子都不会散。
我以为他懂。
可他却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店员。
“好，”我很平静的回答。
梁宗辉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乖，明年我亲自去给你抢一根。”
林晓晓破涕为笑，娇嗔道，“谢谢辉哥，谢谢嫂子。”
“不过嫂子这么大度，肯定不会跟我一个小姑娘计较的对吧？”
我没看她，转身往回走。
“回去了，店里还有账没对。”
梁宗辉跟上来，揽住我的肩膀。
“今天过节，对什么账。”
“晚上想吃什么，东街烤鱼怎么样？”
我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我胃痛，吃不了辣。”
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叹气。
“许安，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我都说了，一根红绸而已，你至于摆脸色吗？”
“我没有，”我看着前方的路灯。
“行，你没有，”他语气里透着敷衍。
“那我先送晓晓回宿舍，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你自己回去弄点吃的，别等我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林晓晓。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
初秋的风吹过来，有些凉。
我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夜路。
我的三轮车链条断了，他背着我走了一整条街。
那时候他说，以后就算有车了，也要牵着我的手走夜路。
现在他有车了，也有一间大铺子了。
只是牵的人换了。
我收回视线，裹紧了外套，一个人走回了家。
推开门，屋子里很冷清。
我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日历。
下周六的日期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宴辞发来的消息。
“婚纱已经空运到了，明天下午去试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回复了一个字。
“好。”
门锁响了。
梁宗辉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
他按亮客厅的灯，看到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他换了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胃还疼吗，我刚才路过药店，给你买了胃药。”
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盒布洛芬。
我看着那盒止痛药，没有说话。
我胃疼是因为溃疡，吃布洛芬只会更严重。
他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怎么不说话，”他在我身边坐下，习惯性的捏我的后颈。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安安，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别总闹脾气。”
“晓晓她不容易，家里重男轻女，一个人跑出来打工。”
“我作为老板，多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
他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很善良。
“嗯，”我把那盒药推到一边。
“我没生气，我只是累了。”
他笑了，凑过来亲了亲我的侧脸。
“累了就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带东街的生煎。”
“乖，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三亚旅游。”
他总是这样，用一个遥远的承诺，打发我当下的委屈。
以前我会满心欢喜的期待。
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我站起身，走向卧室。
“我先睡了。”
梁宗辉看着我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