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赠与协议草稿。
赠与人一栏，打印着我的名字：陆晚棠。
受赠人：贺靖远。
最下面的签名处是空白的。但在那张纸旁边，压着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练习纸。
上面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
“陆晚棠”，“陆晚棠”，“陆晚棠”——
一遍又一遍，从歪歪扭扭到逐渐像样。
有人在练我的签名。
那笔迹我认得。
是贺靖洲的。
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靖洲冲进书房的一瞬间，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张纸上，脸色刷地白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晚棠，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转过身。
手里捏着那份赠与协议和那张满是我名字的练习纸，指尖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怒。
是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的、滚烫的、让我视线发红的怒。
“解释你为什么在练我的签名？解释你打算用这份赠与协议，把我的房子送给你弟弟？”
客厅里传来郑桂芬的声音，尖锐了几分：“晚棠！那是靖洲随手写着玩的！你别在那儿上纲上线——”
“随手写着玩？”
我把那张练习纸举起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陆晚棠”三个字，至少有四十遍。
纸背面还有几行小字，也是贺靖洲的笔迹：“注意陆的左耳旁，要连笔。棠最后一笔向右带。”
这哪是随手写着玩。
这是蓄谋。
贺靖洲的嘴唇抖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温文尔雅的面具底下渗出来。
“靖洲。”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好了再开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客厅那边椅子响了一串，郑桂芬、贺敏慧、贺靖远——他们的脚步声杂沓着往这边涌。
我没有等他们过来。
我用手机对着那两张纸拍了三张照片，正面、反面、特写，每一张都稳稳当当。
然后我把那两张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晚棠！你拿我儿子的东西做什么！”郑桂芬的脸出现在书房门口，皱纹因愤怒而加深，眼角的老年斑在白炽灯下格外明显。
我没搭理她。
我弯下腰，从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那是我放房产证的地方——拉开抽屉。
空的。
房产证不见了。
我闭了闭眼。
手心全是汗，冰冷的、黏腻的汗。
“我的房产证呢？”
声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冬天的湖面，薄冰底下是能冻死人的深水。
没有人说话。
整个屋子十三个人，鸦雀无声。
只有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我拉开第三个、**个抽屉。全是空的。我放在这间书房里的所有证件资料，全部消失了。
“我只问一遍。”
我转过身，面对着挤在书房门口的一大家子人。
目光越过郑桂芬故作镇定实则微微发颤的手指，越过贺敏慧嘴角那抹来不及收住的心虚，越过贺靖远不自觉后退了半步的身体。
最后落在贺靖洲脸上。
我曾经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信赖的一张脸。
“我的房产证在哪？”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烟花音效。
屋外也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炸响从窗户玻璃透进来，彩色的光一闪一闪地落在贺靖洲煞白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晚棠，你先冷静——”
“回答我。”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
“在……在妈那儿。”
郑桂芬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猛掐了一把。她狠狠瞪了贺靖洲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这蠢东西，谁让你说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新年的烟花还在外面炸，光芒穿过窗帘的缝隙，忽明忽暗。
我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我接受了这个回答。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我的婚姻为遮掩的掠夺。
我一言不发地走向玄关。
“陆晚棠！”郑桂芬的声音追过来，尖利如指甲刮过玻璃。“你大年三十走出这道门，以后别再想进贺家的门！”
我蹲下身，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鞋子里拔出我的短靴，套上脚。
站起来的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