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无言

****那日，数百名锦衣卫冲进醉红楼押我进宫。
我才知道，五年前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傻奴，是当朝皇帝。
五年同床，一朝分别。
再相遇，他身边坐着娇**滴的皇后。
看我的眼神，漠然疏离。
“花魁云蘅，朕特许你入宫，当朕与皇后的试婚奴。”
“直到诞下皇嗣，交予皇后抚养。”
我怔然抬头，摸着小腹的手一紧。
他却猛然拽着我往外。
“今夜你替皇后侍寝，把脸遮了，皇后不愿朕看到你。”
我没哭没闹，跟着他走进暗室。
他瞒了我皇帝的身份。
我也从未告诉他，我是一只白狐。
他不知道，进宫前，我就服下狐族秘药。
七日之后，缘分尽断。
我会彻底忘记他。
……
漆黑的暗室里。
霉湿气味混杂着厚重的龙涎香铺面。
我被剥光扔在白玉床上。
屈辱和痛楚中，我忽然想起五年前——
我为救他负伤。
他红着眼笨拙地替我揉脚踝，讨好着发誓，说等他以后出人头地，要许我三件愿望。
那时，他是我的傻奴。
现在，我是他的婢妾。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终于泄力。
锢住我手腕的力却从腕间换到下颚。
他端起床头的汤药，强硬地往我嘴里灌。
一碗腥辣的护胎药下肚，我捂着肚子咳得撕心裂肺。
萧景珩却恍若未闻。
“演什么？”
“你挨了八刀都没死，没那么容易小产。”
他声音太冷。
望着面前爱了五年的人。
我呛红了脸，喉咙紧得发疼。
“原来你还记得，我救过你八次……”
八条尾巴，八条命。
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尾白狐，如今法力全失，只剩这具残躯。
“那你可还记得，当年许我三个愿望？”
“如今，我什么都不求了，我只求你高抬贵手，送我回醉红楼。”
我想我该恨的。
可现在，我只想走。
离开这红墙囚牢。
离开这个，让我陌生至极的，枕边人……
萧景珩眼神却骤冷。
钳住我下颌的力道几乎将我捏碎。
“回去？你怀着朕的孩子，想回去找谁接盘？”
“若不是朕查过你只有朕一个恩客，你以为你有资格入宫？”
“让你当试婚奴已是抬举，你若还不知足，你青楼里一百二十口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眼睫蓦然一颤，指尖发冷。
萧景珩拿捏了我的死穴。
青楼里藏着我的族人，还有那些不能化形、只能假装宠物藏身的小狐。
我可以死，可他们不能。
“奴婢……遵旨。”
萧景珩穿上外袍，头也不回：
“朕政务繁忙。往后会有专人照顾你这一胎。”
“记住，诞下子嗣，抱养给皇后，是你和孩子天大的福气。”
他走得决绝。
丝毫没察觉我身下渗出的红。
失了法力，又没有同族帮护滋养，我的身子早与凡人无异。
如今，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也保不住。
望着身下的血色，我呆了片刻，惨笑出声。
他不知道，白狐一族有走婚习俗。
服下狐族秘药后，七日为限。
七日期到，秘药会抹除族人记忆，让族人假死离开。
五年前，我为了留在人间，做着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偷偷扔了秘药。
事到如今，该醒了。
我望着漆黑的角落。
大抵是秘药生效。
脑海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我抱紧身子。
七天后，我会彻底忘却萧景珩，带着腹中胎儿，回到狐族青丘。
与他，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