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渡他，却不渡她

急诊科走廊，我抱着化疗后疯狂**的女儿。
眼睁睁看着身为科主任的丈夫，把最后一张床位给了他新带的小研究生。
只因那女孩在分诊台被病人家属推搡了一下，正捂着心口哭诉自己喘不上气。
明知女儿血小板极低，一旦内出血不及时干预就会当场休克甚至死亡。
可他还是毫不留情地掰开了我拉着他的手。
“林知夏，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婉婉被医闹吓出了严重的心理应激，这会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女儿不过是化疗正常反应，你在走廊给她揉揉，等下一个空位！”
说罢，他将那个受惊的女孩护在怀里，关死了抢救室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为了这个研究生将女儿置于死地。
半年前女儿骨髓移植急需他签字。
他却因为他的研究生发朋友圈抱怨第一次值大夜班好怕想让导师陪。
生生关机失联，让女儿错过了最佳进舱期。
“妈妈，我疼，你能不能帮我按一下这里……”
怀里光头瘦弱的小身体抽搐发抖，随后手无力地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我木然地擦去女儿嘴边不断涌出的黑血。
拿出了那份被我压在箱底三年的离婚协议，平静地签上了名字。
“婉婉，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吸气。”
“呼气。”
抢救室的门缝里漏出沈晏清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沈老师，我还是心慌，我是不是要死了？”林婉婉哭腔发颤。
“胡说，应激性惊恐发作而已。”
“老师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我坐在门外长椅上，低头看怀里再也不会喊疼的女儿。
念念脸颊还有一点余温，嘴角的黑血凝成了暗红色。
我扯开帆布包，翻出那份压了三年的离婚协议。
笔尖划过纸面，拖出一道血痕。
林知夏，三个字。
“沈老师，外面没动静了，师母是不是生气走了？”
“她能走去哪？”沈晏清冷哼。
“每次都拿念念当**，真以为我会一直惯着她？”
“可是念念刚才吐了好多血，看着好吓人。”
“化疗后正常的黏膜出血罢了。”
“她就是故意夸大其词，想逼我放下你出去哄她。”
我把协议折好，塞回包里。
五年前念念确诊白血病，也是在这个急诊科。
沈晏清拿到报告单，白大褂都没脱，发了疯一样开车去了普陀山。
他在佛前跪了一天一夜，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求菩萨把我的命拿走，换我女儿活下去！”
回来时他手里攥着一只限量版粉色芭比娃娃，蹲在病床前亲念念的光头。
“念念不怕，爸爸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让死神带走你。”
现在，消毒水味盖过了记忆里的檀香。
我脱下外套，把念念瘦骨嶙峋的身体裹紧。
急诊科的小护士端着治疗盘从隔壁出来。
“林姐，沈主任让我带句话，走廊风大，让你带念念去他办公室等。”
小护士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念念垂下去的手臂上。
治疗盘“哐当”砸在地上，生理盐水溅了一地。
“林，林姐……念念的脸怎么……”她声音抖得变了调。
“借过。”我抱着女儿站起来。
“快！快叫人！我去叫沈主任！”她转身就要往抢救室冲。
“站住。”
我的声音在走廊里没有任何起伏。
“林姐！念念没呼吸了你没发现吗！”
“必须马上抢救！”小护士急得直跺脚。
“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沈主任就在里面，他是全院最好的急诊专家啊！”
“别去打扰他抢救病人。”
我抱着轻飘飘的遗体，绕过地上的碎玻璃。小护士扑过来张开双臂挡住我。
“林姐你是不是急疯了？”
“那是沈主任的亲生女儿啊！”
“让开。”
“我不让！我现在就去拍门！”
“我说让开。”
我单手托着念念的后脑勺，肩膀撞开她。她踉跄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愣住了。
“林姐，你要带念念去哪？”
“负二楼。”
我丢下三个字，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滑开，里面空无一人。我抱着女儿走进去，按下地下室的按键。
门合上的那一刻，抢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知夏，你又在外面发什么疯？”
沈晏清不耐烦的声音，被两扇铁门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