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朱砂赴晚寒

我被确诊乳腺癌的那天，
陆执毫不犹豫地剃光了头发，发誓要陪我一起抗癌。
我感动地热泪盈眶。
可在他低头为我戴上毛线帽的瞬间，看到他耳后印着一枚朱砂红指甲油印。
“这红色是什么？”
我缓缓抬手，用大拇指抹去了他耳后的那一抹红。
陆执身体一僵，随即面不改色握住我的手：
“刚才过马路被个莽撞的女大学生撞了一下，真晦气。”
“小冉，别多想了，你现在养病最重要。”
我看着大拇指上显眼的朱砂红，突然想笑。
这种用朱砂和玫瑰灰调配的颜色，全城只有我那个开美甲店的闺蜜会做。
原来，爱情比身体更早长出了癌症。
……
陆执弯腰替我系帽绳，刚剃青的头皮在灯下泛着光。
周围的病友和家属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小伙子真有责任心，为了陪媳妇抗癌连头发都推了。”
“现在这种不离不弃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姑娘你好福气啊！”
陆执笑笑，十分诚恳：
“她怕疼也怕丑，我陪着就没那么怕了。”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感动得掉眼泪。
可现在，我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凉。
门被推开，姜瓷提着东西进来，声音先到：
“我的冉冉宝贝，姐姐给你送战袍来了！”
指甲油在灯下发亮。
朱砂红打底，玫瑰灰晕边。
这颜色原本是我调出来的。
三年前她美甲店惨淡，我陪她试色随口说朱砂太艳，压一点玫瑰灰更温柔。
后来却成了她店里的招牌。
姜瓷把袋子放下，瞥了陆执一眼，才伸手来摸我的**：
“这顶颜色显病气，戴我买的，拍照好看。”
我避开她的手，姜瓷愣了愣，笑意却不减：
“病一场连闺蜜都嫌弃啦？”
陆执立刻打圆场：“小冉刚拿报告，情绪不太好，不是冲你。”
姜瓷叹口气，坐到床边：
“我知道，谁摊上这事都难受。”
“冉冉，别怕，乳腺癌治愈率很高，切一切，化疗几次就过去了。”
说得倒真轻巧。
我盯着她的手，又看向陆执：
“挺好。你耳朵后面，刚才那女大学生撞得挺准啊。”
陆执递水杯的手猛一愣。
姜瓷眼神闪烁，随即干笑：“什么女大学生？”
“来医院路上被人撞了，蹭到点东西。”
陆执皱眉掩饰心虚，“小冉非说奇怪。”
姜瓷夸张地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大事。冉冉，你现在可不能胡思乱想。”
“要是真把自己想成怨妇，癌细胞都得笑醒。”
医生推门进来，将片子挂上灯箱：
“患者肿块位置不好，优先考虑手术。但保乳不能保证，后续化疗也要跟上。”
“另外，患者年轻，如果有生育计划，术前可考虑生育力保存，需尽快决定。”
我下意识看向陆执。
曾经我们很想要孩子，我备孕停工，他却总推托说忙，要等事业稳定。
然而这一次，陆执没有犹豫，“不要孩子，我只要小冉活着。”
病房里的人都有些动容，姜瓷甚至假装红了眼眶：
“陆执哥，你真好。”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意外，我一定也会觉得陆执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可现在听着这些话，我却连附和的心情都没有。
爱不爱的，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医生，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医生走后，陆执脸色沉了下来，执意借口去买粥。
而姜瓷起身把一盒护甲油塞进我掌心，转身也离开了。
我翻出手机，点进姜瓷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车窗照和配文。
好开心！今天陪胆小鬼一起剃头，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