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养子:模仿者  |  作者:佑悠哟  |  更新:2026-05-25
三个月------------------------------------------。,但足够频繁——每隔两三天,他会在凌晨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被银**捅过。梦里没有吸血鬼,没有血,没有**。梦里只有一双眼睛。灰色的,透明的,像冬天的河面下静止的水。那双眼睛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达,只是看着。。。“你又在发呆了。”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勺子搅动铁锅的金属声。“粥要糊了。”,发现自己正盯着窗外的老橡树。树干上有松鼠跑过的痕迹,树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白色的木质。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几点了?”他问。“太阳已经晒到你**了。”塞西莉亚把一碗粥重重地放在他面前,“你今天不去训练他?今天休息。我带他去镇上。去镇上?”塞西莉亚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天空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灰云,没有一块裂缝,阳光被完全挡住了。“今天是阴天。你能保证一整天都没有太阳?不能保证。但云很厚,就算有太阳也只是一小会儿。我会看着办的。”,转身回了厨房。碗碟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埃德蒙端起粥,喝了一口。燕麦的香气被肉桂包裹着,甜度刚好。塞西莉亚的厨艺从未因为心情不好而打折,这是他佩服她的地方之一。。利安德下楼了。,领口仍然太大,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裤子是塞西莉亚昨天刚改短的一条旧马裤,针脚细密整齐,看不出裁短的痕迹。他的头发是湿的——他用井水洗了脸,也许还洗了头发。从楼梯走到餐桌,他刻意避开了从窗户**来的唯一一道光线——那是云层裂开一条缝时漏下的、窄窄的一线日光。他的脚步无声地绕了一个小弧线,像溪水绕过石头。“Guten Morgen.”利安德说。
这是塞西莉亚教他的第一句日常用语。她教的时候语气很生硬:“你住在这里,就得说这里的语言。不是吸血鬼的语言,是人的语言。”利安德学得很快,像他学所有东西一样快。但他的“Guten Morgen”没有口音,没有温度,像钟表报时。
“吃早饭。”塞西莉亚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利安德的座位上。
利安德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好吃。Danke.”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有回应。她已经不再期待他会说出不一样的话了。
埃德蒙放下空碗,擦了嘴。“今天我带你去镇上。”
利安德抬起头。“镇上。”
“你需要见见人。不能总待在家里。”
“见人。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见见。”
利安德点了点头。“Ja.”
塞西莉亚在厨房门口站着,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着埃德蒙给利安德穿上外套——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是埃德蒙从自己的旧衣服改小的,肩膀处缝了两道折,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塞西莉亚曾经提出帮他缝,他说“不用”,然后就穿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出门了。
“你不怕别人看出来?”她终于忍不住问。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他不是人类。”
埃德蒙低头看了看利安德。窗外是阴天,他的瞳孔是灰色的,没有因为强光而收缩。他的耳廓虽然不再尖锐,但仍然比正常孩子更薄、更尖。埃德蒙把他的衣领翻起来,遮住了耳朵。
“看不出来。”他说。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说“你已经疯了”,但这个词她已经说过太多次,再说就没有意义了。
埃德蒙牵着利安德的手出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利安德的手。不是训练,不是指令,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牵着儿子出门的动作。利安德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握着一把细长的瓷器。他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只是让埃德蒙牵着,像一根被拿起的筷子。
他们沿着泥泞的小路向镇子走去。天空低垂,灰色的云层厚得像一床旧棉被。没有直射的阳光,只有均匀的、冷白色的天光从四面八方漫下来。这种光线不会灼伤利安德的皮肤,但会让他感到一种持续的、微弱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每一寸**的皮肤。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拍,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埃德蒙注意到他眯了一下眼睛。“不舒服?”
“有一点。”利安德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不疼。就是不舒服。”
埃德蒙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他的左侧,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从东边来的光线。利安德没有道谢,但脚步加快了一点,跟上了埃德蒙的节奏。
银松领的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木架结构的房子。铁匠铺、面包房、裁缝店、旅店“野猪与玫瑰”,以及镇中心的教堂。今天是集市日,街道上比平时热闹。农民推着板车卖土豆和卷心菜,商贩在摊位上吆喝,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
利安德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像一个旅行者在一张地图上标记兴趣点。他始终走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屋檐、遮阳棚、马车——他的路线精确得像是事先计算过,每一步都踩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偶尔有一小片光斑落在他前面,他会微微侧身绕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在躲避一滩水。
一个卖苹果的老**朝他们招手。“莱因哈特先生!来,拿几个苹果,新鲜的!”
埃德蒙走过去,接过两只苹果,把钱放在老**的篮子里。他蹲下来,把一只苹果递给利安德。“吃。”
利安德接过苹果,看了看,咬了一口。汁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擦掉了。
“好吃吗?”老**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利安德抬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是亮的,蓝色的,像两块被阳光照透的玻璃。他研究了她的表情——嘴角上扬,眼角有纹路,头微微偏向一侧。他在数据库里搜索匹配的回应。
“好吃。Danke.”他说,嘴角上扬到预设的弧度。
老**笑得更开了。“多有礼貌的孩子!莱因哈特先生,这是您的儿子?以前没见过。”
埃德蒙看了利安德一眼。“是我的养子。”
“哎呀,怪不得长得不像您。这孩子长得真俊,就是太白了,是不是贫血?”
“他不喜欢晒太阳。”埃德蒙说。这是实话。
老**又给了利安德一个苹果,“多吃点,红润起来就好看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利安德手里拿着两只苹果,走路的速度没有变化。他的左手仍然被埃德蒙牵着,右手攥着两只苹果,拇指和食指夹住一个,无名指和小指夹住另一个,力度均匀,像一台精密的夹持器。
“你刚才笑了。”埃德蒙说。
“Ja.”
“为什么要笑?”
“她希望我笑。”
埃德蒙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在街边一个卖布的摊子旁边蹲下来,和利安德平视。“不是‘她希望’,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笑?”
利安德歪了一下头。“因为笑会让她高兴。她高兴了,就会觉得我是好孩子。觉得我是好孩子,就不会害怕我。不害怕我,就不会伤害我。”
这段话像流水一样从利安德的嘴里流出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公式。
埃德蒙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从哪儿学来的?”他问。
利安德没有回答。他看着埃德蒙的眼睛,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埃德蒙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有明确答案的情况下选择不回答。
埃德蒙没有追问。他站起来,重新牵起利安德的手。“走,去教堂。”
教堂的门是开着的。
今天不是礼拜日,里面只有几个老妇人在做晨祷。彩色玻璃窗上的**像被阳光打亮——不,今天没有阳光。彩色玻璃窗失去了平日的光彩,只是几块暗沉的有色玻璃,像褪色的旧画。教堂里的光线来自蜡烛和壁灯,昏黄的、摇曳的光。
利安德走进教堂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一些。没有阳光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安全的地方。他的步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眉头也舒展了。
空气中飘着乳香的味道,又甜又苦,像某种被遗忘的记忆。
埃德蒙带着利安德走到**像前,画了个十字。
利安德没有画十字。他看着埃德蒙的动作,然后抬起头看着**像。那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头戴光环,表情温柔又忧伤。她的眼睛往下看,看着所有站在她面前的人。
利安德看了她很久。
埃德蒙祈祷完了,睁开眼,发现利安德还在看。
“你在看什么?”他低声问。
“她在看什么?”利安德的声音也很低。
埃德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像。玛利亚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跪着的、站着的、祈祷的、路过的所有人身上。她看的是所有人。
“她在看着我们。”埃德蒙说。
“她不看别人?”
“也看。她看着所有的人。”
利安德歪了一下头。“一个人怎么能同时看着所有的人?”
埃德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一个擅长神学的人。他画十字是因为猎人的传统,是银蔷薇兄弟会的规矩,是每次出任务前祈求保佑的习惯。他很少去想玛利亚到底能不能看到所有人。
“也许你能试试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埃德蒙转过身。本堂神父站在告解亭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白色的腰带。他的名字叫阿尔伯特·魏斯,四十多岁,有一张温和的、被常年微笑磨去棱角的脸。他是兄弟会在银松领的联络人之一,也是少数几个知道埃德蒙收养了一个吸血鬼幼崽的人。
“魏斯神父。”埃德蒙点了点头。
“莱因哈特兄弟。”阿尔伯特走过来,弯下腰,看着利安德。“你就是那个孩子?”
利安德抬起头,看着他的脸。“Ja.”
“你不画十字?”
“我不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阿尔伯特笑了。不是讽刺的笑,是那种看到学生问了一个好问题时的、真诚的笑。“那是用来提醒自己,你不是孤单的。”
利安德想了想。“我不是孤单的。我有Vater.”
阿尔伯特看了埃德蒙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好奇,有一种神父在辨认一个灵魂是否有救赎可能时的专注。
“你有Vater。”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很好。有Vater的人,不需要画十字。”
埃德蒙不知道阿尔伯特说这句话是出于善意还是别的什么。但他选择相信是前者。
他们离开教堂的时候,天色更暗了。云层比早上更厚,像一块铅灰色的铁板压在头顶上。没有一丝阳光漏下来。利安德走在街道中间,步伐轻快了一些,甚至松开了埃德蒙的手。
“回家?”他问。
“回家。”
他们沿着主街往回走。经过旅店“野猪与玫瑰”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从门口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香肠。他差点撞到利安德,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脚步,香肠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沾了泥土。
“啊!”男孩蹲下来捡香肠,心疼地看着上面的泥。“我的早餐……”
利安德低头看着地上的香肠,又看了看男孩。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脸,鼻子上有几颗雀斑,眼睛是榛子色的,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栗子。
“对不起。”利安德说。
“又不是你撞的我。我自己跑的。”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上的泥蹭在裤子上。“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
“Ja.”
“你话真少。我叫托马斯。托马斯·穆勒。你呢?”
“利安德。”
“利安德?这名字好怪。你从哪里来?”
“远方。”
“远方是多远?”
利安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了一眼埃德蒙。
埃德蒙正在和一个路过的邻居说话,没有注意这边。
“很远。”利安德说。
托马斯没有追问。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泥巴香肠,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像是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你吃了吗?”
“吃了。”
“那可惜了。这根香肠本来可以分你一半的。”托马斯指指旅店的门,“我家的。想吃随时来,我妈烤的香肠是整个银松领最好吃的。”
说完,他跑了回去,手里还攥着那根沾了泥的香肠。
利安德站在原地,看着托马斯的背影消失在旅店的门里。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男孩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白,为什么话那么少,为什么住在猎人家里。他问的是“你从哪里来”,然后说“那可惜了”。
可惜。这个词在他的数据库里。
可惜是一种轻微的遗憾,介于“无所谓”和“难过”之间。
一个陌生的、第一次见面的男孩,为他咬过一口的香肠感到“可惜”。
利安德把这个词存了起来。
也许有一天会用到。
傍晚,埃德蒙在院子里劈柴。塞西莉亚在厨房里烤面包。利安德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只布偶狗,看着院子里的橡树。
天空仍然阴着,但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那道光落下来,刚好照在门廊的边缘。利安德把脚缩了回去,让整个人都藏在屋檐的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个缩脚的动作——迅速、轻微、几乎不可见——出卖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一辆马车从路上驶过来,停在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蔷薇花胸针。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不咸不淡的微笑。
埃德蒙放下斧头。“德克尔。”
“莱因哈特兄弟。”副团长德克尔走过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了一眼门廊上的利安德,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这就是那个幼崽?”
“他叫利安德。”
“我不在乎他叫什么。”德克尔站在埃德蒙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不输。“大团长让我来看看你的进展。一个月过去了,有什么情报?”
埃德蒙用毛巾擦了擦手。“还在找。”
“还在找。”德克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你知道一个月前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他是灭门案的幸存者,只有他知道真相’。现在你告诉我你还在找?”
“真相不会在一个月里自己跑出来。”
“真相也不会在一个吸血鬼孩子的脑壳里自己孵出来。”德克尔压低声音,“你清楚应该怎么从他嘴里撬出东西。银针、**、十字架——有的是办法。”
埃德蒙握紧了毛巾。“他是我的养子。”
“他不是你的养子。他是你的囚徒。区别在于囚徒不需要你喂饭、不需要你给他穿衣服、不需要你叫他‘儿子’。”德克尔的目光越过埃德蒙,再次落在利安德身上。“你把他当人养,他就会变**吗?”
埃德蒙没有回答。
德克尔哼了一声。“三个月。大团长给了你三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你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我没有看到一份像样的情报,我会亲自来带走他。到时候你怎么叫我不管,但他是我的囚徒。”
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夫甩了一鞭,马车沿着泥路驶远了。
埃德蒙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条毛巾,指节发白。
利安德从门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没有踏进已经消失的落日余晖。
“那个人不喜欢我。”利安德说。
“不用在意。”
“他说的‘银针、**、十字架’,是什么意思?”
埃德蒙把毛巾搭在肩上,蹲下来,看着利安德。“那是审问犯人用的。你不会用到那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犯人。”
“那我是什么?”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你是我的儿子。”
利安德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又出现了。每一次都让埃德蒙的心脏抽痛,因为太像人类小孩了,而他知道利安德不是。但他的歪头不是困惑,是运算。他在运算“儿子”这个定义,以及这个定义所带来的全部参数。
“Vater.”利安德说。
“Ja.”
“德克尔说,你只有两个月了。”
埃德蒙的手指收紧了。“我会找到情报的。”
“情报。”利安德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你想要的情报,是关于谁杀了我全家。”
埃德蒙看着他。灰色眼睛,苍白皮肤,过长的指尖。一个七岁的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他的整个存在的起点——一场**。
“你知道是谁?”埃德蒙问。
利安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偶狗。“我知道那张脸。但我不知道名字。”
“什么样的人?”
“男人。很高。头发是黑色的,有红色的眼睛。他杀了我母亲的时候,笑了。”
埃德蒙的喉咙发紧。“笑了?”
“Ja。他笑了。然后他说:‘告诉你的主人,卡恩斯坦的血脉到此为止。’”
主人。埃德蒙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黑色头发的吸血鬼不是主谋,他只是执行者。他的“主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埃德蒙问。
利安德抬起头,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落日的余晖——那道从云层裂缝漏下来的最后的光。“你没有问。”
埃德蒙站起来,走回屋里,摊开地图,在烛光下记录利安德说的每一个字。黑色头发,红色眼睛,男性。“告诉你的主人,卡恩斯坦的血脉到此为止。”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条线。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执行者。主人。
熄灯的时候,塞西莉亚上楼去看利安德。他在小床上睡着了,姿势僵硬,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但他的手没有放在身体两侧——一只手伸在枕头下面,攥着那只布偶狗。
塞西莉亚轻轻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经过他的脸颊时,感觉到一阵微凉的风从他被子里溢出来。不是呼吸。吸血鬼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那是他身体的温度,比空气低了一点,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塞西莉亚把手缩了回去。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月光落在利安德的枕头上,他没有躲——月光不会伤害他,只有阳光才会。
她想起自己曾经站在卡尔的婴儿床前,也是这样看着。卡尔在月光下会翻来翻去,把被子蹬到地上。利安德不会。他只是躺着,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雕像。
塞西莉亚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听着楼下埃德蒙翻动羊皮纸的声音。纸页沙沙地响,像秋天的落叶。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木头烧裂的声音传到楼上。
她走下楼,坐在埃德蒙对面。
“他今天说了关于灭门案的线索。”她说。
“一个黑色头发、红色眼睛的男人。还提到一个‘主人’。”埃德蒙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找到卡恩斯坦家族的一个旁支成员。他叫阿尔贝里希·冯·卡恩斯坦,四十年前被流放了。如果他还活着,他可能知道真相。”
“你只有两个月了。”
“我知道。”
“如果到时候你拿不出情报,他们会带走他。”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他。”
“你怎么阻止?跟兄弟会翻脸?跟整个猎人世界为敌?”
埃德蒙没有回答。他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抽屉里。
“你疯了。”塞西莉亚说。
“也许。”埃德蒙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院子照得银白。“但他是我的儿子。”
塞西莉亚低下头。她的眼眶酸了,但没有流泪。她已经为这个家流过足够多的眼泪,再流就没有意义了。
她站起来,上楼,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楼下,埃德蒙还在壁炉边坐着。
楼上,利安德攥着布偶狗,呼吸浅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这栋石头房子里住着三个人。两个睡不安稳,一个不会做梦。
月亮从窗户外移过去,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白色眼睛。
它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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