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明宇把那份协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苏棠，这件事我瞒了你三个月。公司资金链断了，我跟外面借了三百万周转，***，利滚利，现在连本带息快四百万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花店的员工听见。

"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我想了很久，我们这个婚，不能结了。"

我看着他用力揉了一下眼角。没有眼泪，但他的表演已经很卖力了，鼻头都憋红了。

"婚房的贷款还剩一百二十万，如果我还不上那笔债，房子也会被拿去抵。到时候你跟着我，什么都落不着。我不忍心让你受这个苦。"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纸，展开铺平，手指点了点最下面的签字栏。

"这是退婚协议。你签了，婚房归我处理，我拿去填窟窿。你干干净净走，不背一分钱债。"

他终于挤出了一滴泪，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苏棠。"

我坐在花店后面的小仓库里，膝盖上还沾着刚才搬花盆蹭上的泥点。面前的折叠桌上，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协议书，纸张雪白，条款清楚，甚至盖了公证处的钢印。

他准备了很久。

我的目光从协议书上移开，落在角落那串挂在钉子上的钥匙。黄铜的，串了七把，最大的那把上还粘着上周去收租时蹭上的干泥巴。

古城路从十七号到二十九号，七间商铺，每间月租两万三到四万不等。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赵明宇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开着一辆八年车龄的面包车送花，知道我的花店一个月流水不到三万，知道我爸五年前去世时留下的"遗产"是一间老城区的自住房。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此刻我没有任何兴趣告诉他。

我看着他那张努力挤出悲痛的脸，心里像一面湖，连风都吹不起来。

"行。"

我拿起桌上的笔。

"什么？"赵明宇猛地抬头。

他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关于"我多么痛苦"、"我多么不舍"、"都是为了不拖累你"。

结果我一个字都没让他用上。

我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