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她离开前在门外站了许久,看陆清禾缝补冲锋衣缝线。
这让我想起以前帮她缝登山手套。
那会儿她嫌弃破手套,我安慰她旧物能补。
她揉乱我的头发。
现在她只能在门外看着我们缝补旧衣服。
破旧的东西只要愿意都能补。
但摔碎的东西缝补不了。
陆清禾缝完最后一针扯断线头。
“外面风大,你先回里屋待着别出去了,我去打发她,就说你需要休息。”
我点头回房。
我听见萧芷玥在门外低声问话。
“之前断掉的那串佛珠,我怎么数都少了一颗,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陆清禾进屋摇头。
“听说她在雪里找了半天,手指冻僵都没找到。”
我保持沉默。
佛珠断裂时,有珠子滚进装骨灰的雪里。
找不回的珠子,和小蕊混在了一起。
下午萧芷玥下山。
她走前让陆清禾照顾我,陆清禾没有答应。
第三天我翻开小蕊的账本。
那是硬壳笔记本,封皮缠着透明胶带。
第一页写着一句话:哥哥从来就不欠他们任何人,是我欠了哥哥的。
往后每页记录着流水账。
苏洛尘康复治疗费四十七万。
翻译复健资料费用三万二。
贵族护理机构补贴每月八千块,连交三十六个月。
孤儿院救济煤炭钱两万四。
养母吃药钱一万六。
江云舟去雪山路费四千三百块。
开销后面用红笔标注日期。
那是她卖血的日期。
卖血日期最少间隔不到半个月。
2023年3月7日抽了400cc。
2023年3月22日抽了450cc。
2023年4月3日又抽了400cc。
正规渠道不允许频繁采血,小蕊去了黑市。
我翻动纸张,手指颤抖拿不住书页。
这三年我以为她的学费靠助学贷款,在食堂勤工俭学赚生活费。
我以为她说过得好是真的好。
她抽完血打电话声音虚弱,只推说是低血糖多吃糖就好。
账本最后一页字迹潦草。
那是她大出血住院写下的遗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哥哥就再也不用向萧芷玥那个魔鬼低头了。
我哥哥以前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不该像狗一样一辈子都在雪地里跪着。
我合上账本,没有流泪。
眼睛干涩发麻。
陆清禾坐在对面整理器械。
老友之间不需要说话。
一星期后萧芷玥再次来救助站。
她没带冲锋衣,手里攥着小蕊留下的账本。
我不想知道她用什么手段拿到账本。
她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我亲自去了一趟江蕊租住的那个地下室。”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也去了那家殡仪馆。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江蕊生前特意去问过最便宜的那种骨灰盒。”
她声音发颤。
“他们说,她死都不肯再给哥哥添任何麻烦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
她把账本递给我。
“这个账本上记录的所有钱,我会一分不少地全部还给你。”
“没这个必要了,你也不用还给我。”
“为什么不让我还?”
“人死账清,早就两清了。”
她脸色变得更白。
我起身活动双腿。
“这笔账,我妹妹已经用她的命,替我全部还清了。”
她后退撞在门框上。
我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
“萧芷玥,我警告你,别再试图用你那些恶臭的钱,来羞辱我妹妹的在天之灵。”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她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传来她离开的脚步声。
陆清禾拿出一张发黄的诊断单走出诊疗室。
那是从账本夹层里掉出的。
那张A4纸边缘发黄,盖着医院公章。
诊断结论写明。
患者双腿坏死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在低温环境下暴露时间过长导致的严重冻伤,并非外力割断绳索直接导致的物理损伤。
诊断单日期是三年前雪崩事故发生后第三天。
这是苏洛尘当年入院时原始诊断记录。
他藏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