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宿醉的第二天，沈逸是被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感唤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一片暖**的光斑。
他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头还是有点晕，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隐隐的酸涩。
昨晚喝了多少？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姜姒在背上又喊又叫，苏沐珩扶着树干呕，温知予手忙脚乱地两边顾着——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屏幕上静静躺着几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群聊。
群聊的名字叫：“田螺先生和他的女神们”。（这一看就是姜姒改的名字～）
沈逸盯着这个群名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
他点进去，发现是温知予拉的群，成员只有四个人——他、温知予、苏沐珩、姜姒。
群聊的创建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条消息是温知予发的：
“沈逸，这是我们三个的群，把你拉进来啦～以后方便沟通：）”
紧接着是姜姒的消息，连发了好几条：
“欢迎田螺先生！！！”
“不对，应该是欢迎我们唯一的男室友！！！”
“呕……我头好晕，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知予我要死了……”
“有没有人给我送杯水啊……”
消息到这里断了一阵子，大概是在等回复。凌晨两点半左右，姜姒又发了一条：
“算了，我自己爬起来了……沈逸你明天早上买早餐记得给我带一杯豆浆，我要温的！！！”
然后是一条来自苏沐珩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欢迎。”
沈逸翻完聊天记录，发现她们昨晚喝成那样，居然还记得拉他进群。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刚醒，你们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姜姒的消息炸了过来：
“不好！！！”
“沈逸我头疼死了！！！”
“胃也难受！！！”
“我发誓我再也不喝酒了！！！”
“（下次再说）”
沈逸看着那句“（下次再说）”，忍不住笑了笑。
温知予的消息也跟了上来：“我也不太舒服，胃有点难受。今天估计要泡枸杞茶撑着了。”
连苏沐珩都破天荒地多打了几个字：“头疼，不想说话。”
沈逸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
“那我今晚做饭吧，做点清淡的，给你们养养胃。算是谢谢你们昨晚的欢迎仪式。”
群里安静了两秒。
姜姒秒回：“真的吗！！！”
“沈逸你太好了！！！”
“我要喝粥！皮蛋瘦肉粥！！！”
“不要葱！！！”
温知予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那我今晚早点回来，需要我帮忙买菜吗？”
沈逸回复：“不用，我去买。你们下班直接回来就行。”
苏沐珩没有回消息，但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的猫点了点头。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三位女生的房门都关着，大概已经出门上班了。
昨晚的残局还留在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个空杯子和零食袋，靠垫东倒西歪，玄关处歪着三双高跟鞋。
沈逸挽起袖子，先把茶几收拾干净，把靠垫拍松归位，又把地板拖了一遍。
等他收拾完，客厅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正好可以去买菜。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去买菜了，你们晚上想吃什么？除了粥和养胃的菜，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姜姒秒回：“虾！！！”
“我想吃虾！！！”
“白灼的就行！！！”
“少油！！！”
温知予：“我都行，你看着买就好。辛苦啦~”
苏沐珩：“随便。”
他出门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挑了几样清淡的食材：瘦肉、皮蛋、青菜、豆腐、西红柿、鸡蛋，又买了两斤虾。
想了想，又加了一条鲈鱼，打算清蒸——鱼汤养胃，鱼肉也好消化。
拎着满满两袋东西回到家，沈逸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他先把皮蛋瘦肉粥的底料备好，米淘干净泡着，瘦肉切丝用盐和淀粉腌上。
然后把鱼收拾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上姜片，淋上料酒，放在一边入味。
虾冲洗干净，准备最后白灼、青菜、豆腐、西红柿都处理好。
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开工，一个煮粥，一个蒸鱼，一个烧水准备烫菜。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香味，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鱼的鲜香混着姜丝的辛辣从蒸锅里溢出来。
沈逸做饭的时候很专注。他习惯把所有的食材都备好了再开火，调料放在顺手的位置，锅铲用完了随手冲洗干净。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父母上班忙，他放学回家就自己做饭，做完了还要把厨房收拾干净。
忙活了大概一个小时，粥煮好了，鱼蒸好了，虾也白灼好了。
他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皮蛋瘦肉粥、清蒸鲈鱼、白灼虾、西红柿炒鸡蛋、蒜蓉青菜、豆腐汤。
六道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清淡养胃的，颜色搭配得也好看，红的绿的白的黄的，摆了一桌子。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做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姜姒秒回：“已经在路上了！！！”
“好香啊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沈逸你是不是偷偷加了味精！！！”
沈逸哭笑不得：“没有，味精不养胃。”
温知予：“我也快到了，小区门口了。”
苏沐珩：“电梯里。”
沈逸放下手机，去厨房把米饭盛好，碗筷摆齐。刚摆好，门锁就响了。
温知予第一个进来，换了一身家居服，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还带着从学校赶回来的风尘仆仆。
她一进门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弯了起来：“好香啊。”
姜姒跟在后面，蹿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d的白色卫衣，下面是黑色的骑行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
她凑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桃花眼瞬间亮了：“哇——沈逸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卖相，比外面餐厅还好！”
苏沐珩最后一个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色，但换成了宽松的运动套装。
她在玄关换好拖鞋，走到餐桌旁，低头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
“辛苦了。”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
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姜姒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立刻变了。
“好吃！！！”她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喊，“沈逸！这个虾好甜！”
沈逸坐下来：“虾新鲜就好吃。”
姜姒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连话都不说了，只竖了一个大拇指。
温知予舀了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逸，目光很温柔。
“真的很好喝，”她说，“粥煮得很稠，皮蛋和瘦肉的咸香都熬进去了。”
沈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你们喜欢就好。”
苏沐珩默默喝粥，没有说话。但她喝了两碗。
姜姒一边剥虾一边叽叽喳喳：“沈逸，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厨师？你这个手艺，不开餐厅可惜了！”
“没有，就是从小自己做饭，做多了就会了。”
姜姒“哦”了一声，又塞了一只虾进嘴里。
温知予喝了一碗粥，胃里暖洋洋的，宿醉的难受消了大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逸认真剥虾的样子，忽然说：“沈逸，你好像很喜欢照顾人。”
沈逸愣了一下：“有吗？”
“有，”温知予点头，“你打扫卫生、买早餐、做饭，都是默默地做，也不说。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沈逸沉默了两秒。以前？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熬夜写代码、扛项目、解决技术难题，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喊累。他以为这是应该的。
“习惯了，”他说，“做点事情，比闲着好。”
姜姒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他，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沈逸，”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变得又甜又软，“既然你这么会做饭，那以后……你能不能经常给我们做呀？”
沈逸抬头看她。
姜姒双手合十，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超可爱快答应我”的气场。
“你看啊，我们三个女生，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考虑吃什么，点外卖又油腻又不健康……”她掰着手指头数，“你会做饭，你又在家，你又不忙——不对，你忙，但你忙可以暂停的嘛……”
她越说越离谱，温知予在旁边捂着嘴笑，苏沐珩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们可以给你伙食费！”姜姒眼睛一亮，“我们三个凑钱买菜，你负责做，怎么样？这样你也不用自己花钱买菜了，我们也吃得好，一举两得！”
沈逸看了一眼温知予。温知予笑着摇头：“你别看我，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苏沐珩。苏沐珩放下汤碗，面无表情
姜姒立刻转头瞪她：“苏沐珩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苏沐珩没理她，又舀了一碗汤。
姜姒转回头，继续用那双桃花眼攻击沈逸。
她往前凑了凑，两只手抓住沈逸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沈逸——好不好嘛——”
那个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一只猫在脚边蹭来蹭去，非要你摸摸它的头。
沈逸被她晃得有点招架不住。他其实不排斥给她们做饭。
一个人做饭也是做，四个人做饭也是做，而且三个人一起吃，比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吃面要有意思多了。
“行吧，”他无奈地点头，“我有空的时候就做。不用给伙食费，买菜花不了多少钱。”
姜姒立刻松开他的袖子，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获胜的猫：“耶！！！”
温知予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拉个群聊吧，专门用来讨论吃饭的事情。”
“不是已经有群了吗？”沈逸指了指手机。
“那个群是闲聊的，”温知予低头操作手机，“这个群是点菜的。”
几秒后，沈逸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新群聊的名字叫：“今晚吃什么”。
姜姒第一个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想吃红烧排骨！！！”
沈逸看了一眼，没理她，继续吃饭。
姜姒又发了一条：“沈逸你没看到吗！！！红烧排骨！！！”
沈逸放下筷子，拿起手**了三个字：“看心情。”
姜姒抬头瞪他，他低头喝汤，嘴角翘着。
温知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连苏沐珩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路灯次第亮起，把小区步道照得暖黄一片。
餐桌上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姜姒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我吃撑了”，温知予站起来收拾碗筷，苏沐珩默默跟在她后面帮忙端盘子。
沈逸坐在餐桌旁，看着她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
温知予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苏沐珩站在她旁边，用干布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净，叠好放进消毒柜；姜姒虽然瘫在椅子上，但嘴里还在喊“知予你那个碗没洗干净，边上还有油”。
温知予回头瞪她：“那你来洗。”
“不要，我手疼。”姜姒理直气壮。
沈逸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很陌生的感觉。
不是感动，感动太矫情了。是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像是冬天的傍晚回到家，推开门，屋里是暖的，灯是亮的，有人在等你吃饭。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在坤逸智业的时候，他每天在公司待到凌晨，回到出租屋已经筋疲力尽，连灯都不想开，摸黑倒在床上就睡。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奋斗的代价，以为熬过这几年就好了，等公司上市了，等赚够钱了，等给芊芊一个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那个“家”从来都不是他的。
现在，他坐在一张普通的餐桌旁边，对面是三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生。
她们是他的租客，他瞒着自己是房东的身份，和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
他给她们做饭，她们给他洗碗，姜姒在群里叽叽喳喳地点菜，苏沐珩用“随便”两个字打天下，温知予永远是那个笑着打圆场的人。
荒唐吗？有点。
但荒唐得好，荒唐得刚刚好。
“沈逸——”姜姒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明天真的不做红烧排骨吗？”
沈逸站起来，端着最后两个盘子走进厨房。
“看心情。”他说。
“你的心情什么时候好？”
“不知道。”
“那你的心情什么时候不好？”
“你吵的时候。”
“那我闭嘴！”
姜姒真的闭了嘴。大概三秒。然后她又开口了：“我闭完了，可以做红烧排骨了吗？”
沈逸没忍住，笑了。
温知予在水池边洗碗，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苏沐珩站在消毒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盘子，嘴角弯着。
窗外的路灯亮着，厨房里的灯也亮着。洗碗的水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姜姒叽叽喳喳的撒娇，温知予温柔的笑声，苏沐珩安静的背影。
这一切，都很好。
沈逸靠在厨房门框上。
“沈逸！”姜姒又喊了一声，“你到底做不做红烧排骨！”
“做。”他说。
姜姒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逸走出厨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把她的头发揉乱了一点。
“明天给你做。”
姜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她回过神来，冲着沈逸的背影喊：“沈逸你弄乱我发型了！！！”
沈逸头也没回：“你哪有发型。”
姜姒气得跺脚，温知予笑得弯了腰，苏沐珩站在消毒柜前，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厨房里灯火通明，笑声和碗碟声混在一起，飘出窗外，融进了御景园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