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若非如此，这些小寨子，早就被贺兰羯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看……”
沈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那个凉王，也不牢靠。”
众人一怔。
“他麾下，不过万余人马，外加一座小小的黑山城。”
沈豹分析，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若杀了高崇，直接投过去——南凉王的报复，你们想过没有？”
“尉迟烈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他声音转冷：
“到时候南凉王大兵压境，凉王顶不住，把咱们交出去当替罪羊……”
“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寨主脸色，齐齐一变。
后背，冒起一股寒气。
“所以——”
沈豹话锋一转，眼中**闪动：
“我的意思是——”
“只绑贺兰羯，献给凉王。”
“高崇，不动他。”
他竖起一根手指：
“如此一来，咱们既向凉王递了投名状，表了忠心……”
“又没有彻底得罪死南凉王，留了余地。”
“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若是凉王待咱们不薄，咱们替他卖命，又如何？”
“背靠大树，总好过在贺兰羯手下，当条随时可能被宰的狗。”
众人面面相觑。
眼中神色变幻。
随即，纷纷点头。
“沈寨主说得在理！”
“就这么办！”
“绑了贺兰羯，送给凉王！”
“那便，今晚动手。”
沈豹站起身，身形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决断：
“若是拖到明日，贺兰羯缓过劲来，或是高崇察觉……”
“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依沈寨主之言！”
众寨主齐齐抱拳，眼中凶光闪动。
不杀高崇，是因为忌惮南凉王尉迟烈，不敢把路走绝。
至于贺兰羯——
虽说传言他也是南凉王的人，可近来高平草原上，风声不对。
都说贺兰羯招兵买马，囤积粮草，野心膨胀，想要脱离南凉王，自立门户。
尉迟烈为此很不痛快，早有除掉贺兰羯的心思。
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加之贺兰羯手握三万重兵，尉迟烈才不得不暂时隐忍，暗中筹划。
今夜，正是最好的时机。
清君侧，除逆贼。
名正，言顺。
此时的贺兰羯，几乎彻夜难眠。
死了那么多弟兄，折损了大半家底，他如何睡得着？
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日战场上，萧衍纵马杀来、一枪掷死他战**画面。
那双冰冷的眼睛，那杆染血的长枪。
如噩梦，挥之不去。
倒是高崇和他麾下的骑兵，白日拼杀太狠，又星夜奔袭，此刻睡得比猪还死。
也难怪。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夜深。
凌晨时分，草原上的寒气浸入骨髓，呵气成霜。
营中绝大多数篝火已渐次熄灭，只余零星守夜的火把，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绝大多数士兵都钻进帐中，裹着皮褥，沉沉睡去。
鼾声，此起彼伏。
沈豹等十个寨主的兵马，已无声无息地集结。
借着夜色掩护，如鬼魅般摸掉了外围岗哨。
然后，迅速将贺兰羯那座位于营地中央、守卫相对严密的大帐……
团团围住。
“机会，只有一次。”
沈豹按住腰间刀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必须，一击得手。”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与凶光。
“上。”
沈豹轻轻挥手。
“唰——”
帐帘被轻轻挑开一道缝隙。
几道黑影，手持出鞘的刀剑，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帐内，一片漆黑。
只有角落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照亮榻上，一个面朝里侧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