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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赏菊宴最后是不欢而散的。
萧玄靳没有答应苏清荷「平妻」的荒谬请求,却也没有治她的罪。
只是拂袖离去时,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苏清荷一眼。
自那以后,京城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大雪。
丞相府与东宫之间的气氛,比这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萧玄靳开始疯狂地往丞相府送东西,甚至几次三番试图见我。
都被我以「偶感风寒」为由挡在了门外。
他送来的所有信件原封不动地退回,他送来的所有补品皆被我转赐给了下人。
我正在有条不紊地斩断与他有关的一切羁绊。
我甚至动用沈家在暗处的势力,向姑母求取了一道半个月后前往江南**沈氏产业的密旨。
我以为我可以安静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但苏清荷却不打算放过我。
对于一个妄图跨越阶层的野心家来说,我这个正牌未婚妻的存在,就是她永远拔不掉的眼中钉。
腊月初八,太后在宫中设腊八宴。
大雪纷飞,御花园的荷花池早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我因不喜殿内的喧嚣,独自披着大氅在池边的长廊下透气。
苏清荷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身上穿着极其奢华的雪狐大氅,那是前几日西域刚进贡的珍品,连太后都未曾享用。
她走到我面前,再也没有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南枝,你以为你退让了,殿下就会心怀愧疚吗?」苏清荷冷笑一声。
她走近两步,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挑衅:
「殿下夜夜宿在我的寝殿,他告诉我,你这般无趣端庄的木头,他早就腻了。」
我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苏姑娘若是来炫耀的,大可不必。你既然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就好好捂紧了,别来我面前犬吠。」
我转身欲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清荷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我的手,狠狠地推向她自己的肩膀。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整个人如同一片断线的风筝,直直地从长廊的台阶上滚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了荷花池边的冰雪地里。
「啊——!我的孩子!」
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身下那片洁白的雪地里,迅速洇出了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
远处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为首的正是面容冷峻的萧玄靳。
他几乎是施展轻功掠了过来,一把将倒在血泊中的苏清荷抱进怀里。
「殿下……救救我们的孩子……」苏清荷死死抓着萧玄靳的衣襟,哭得声嘶力竭,「是沈小姐……她恨我夺了殿下的宠爱,她要杀了我腹中的骨肉……」
萧玄靳抱着苏清荷的手猛地收紧。
那双素来深沉的眼眸此刻猩红一片,死死地盯着站在台阶上的我。
东宫的彤史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未曾碰过苏清荷,何来子嗣?
可是,就在他看清我眼底那抹极度的冷漠与嘲弄时,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的决定。
「沈南枝,你竟敢在宫中行凶,谋害皇嗣?」
萧玄靳字字如冰,声音大得足够让周围所有赶来的宫人听见。
我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下以为,是我做的?」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萧玄靳厉声喝道,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来人,沈氏女德行有亏,罚跪于冰雪之中!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求情!直到她肯认错为止!」
他以为我会下跪陈情,以为我会哭着解释。
可是都没有。
我看了他半晌,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解下身上御寒的大氅,我走到台阶下的风雪中,背脊笔直地跪了下去。
北风如刀,大雪鹅毛般砸落。
整整三个时辰,我跪在御花园的冰面上,一动未动。
雪花落满了我的发髻和双肩,将我冻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
寒气顺着膝盖钻入骨髓,疼痛到最后变成了麻木。
宫人们噤若寒蝉。
远处的殿宇里,暖阁如春,萧玄靳就站在窗前,死死地盯着风雪中的我。
他在等我服软,等我向他求饶。
天色渐暗,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唇瓣已经冻成了可怖的青紫色。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倒下的那一刻,一双带着滚烫温度的手猛地将我从冰面上拽了起来,死死地勒进怀里。
萧玄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剥皮抽骨般的恐慌。
「够了!沈南枝,你赢了!孤不让你跪了!」他脱下狐裘紧紧裹住我浑身僵硬的身躯,眼眶猩红地怒吼。
我极其缓慢地睁开眼。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俊脸。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玄靳……这一跪,我沈家欠你的恩情,还清了。从此,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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