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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是。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

上辈子周弈对我很好。

好到我以为那些委屈，都是自己太计较。

职校开学的第一天，周弈背着我上楼。

我失去左腿后体重掉了二十斤。

但背着我上楼还是很吃力。

有些教学楼没有电梯，有时候甚至要爬八楼。

他一步一步踩得很稳，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却说：

“潇潇你太轻了，以后多吃点。”

他在隔壁的211，每天先骑二十分钟电动车到职校门口，再背我进教学楼。

一年，风雨无阻。

全班都在传，说林潇的男朋友比亲爹还亲。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直到有一天，他妹妹周然来了。

那天正好是课间，教室门口围了不少人。

周然带着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抬着一个大纸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箱子上印着某假肢品牌的logo，醒目刺眼。

“嫂子！”

周然笑得格外热情，声音大到走廊都能听见。

“我哥说你一直没装假肢，我就帮你订了一个！进口的，花了三万多呢！你快试试合不合适！”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上来。

“人家特意送假肢来，这妹妹人真好啊……”

“可是林潇从来没提过要装假肢啊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送过来，什么意思啊？……”

我脸烧得发烫。

残肢条件不好、医生不建议装假肢的事，周弈知道，周然也知道。

但她就是要送。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

要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一个可怜瘸子。

我攥紧了轮椅扶手，声音发紧：

“我不需要。”

“哎呀嫂子你别客气。都是我拿零花钱买的，不是我哥出的钱！”

周然已经把箱子打开了，拿出一只假肢，举在手里给我展示：

“你看，做得可逼真了！穿上之后走路都看不出来！”

她笑着把假肢往我腿上比划。

那节空荡荡的裤管被她拎起来，我狼狈地去阻止，可是却没有用。

周然撇了撇嘴，似乎是很勉强地笑了笑：

“嫂子自尊心强，不愿意接受帮助。算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然后掩面离开。

那天晚上周弈打电话来，说听然然说你今天不高兴？

他叹了口气，“她也是好心。”

我那时候非常愧疚。

并不知道她就是始作俑者。

就这样，一直把她的恶意当作好心过了一辈子。

婚后第三年，周弈的公司有了起色，我们搬进了新房子。

整理好东西没几天，我发现装着我亲生母亲遗物的箱子不见了。

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周然后知后觉笑着说：

“嫂子，那个箱子原来是你的呀。太旧了，我帮你扔了。里面东西都发霉了，我给你买了新的收纳盒。”

她扔掉的是我妈妈最后一张照片。

我在垃圾桶里面翻到了，但，根本不是发霉，而是被人烧掉的。

只剩下一角。

周弈晚上回来，听我哭诉完，皱了皱眉：

“然然不知道那个对你有特殊意义。她也是好心，想帮你收拾家里。你别跟她计较了。”

“她烧了我**照片！只有那一张了，我一直忘记去复印！”

“只是不小心，你不要揪着不放！”

他不耐烦：

“回头我让她给你道歉行了吧。”

周然当晚就发了一条可怜兮兮的语音过来：

“嫂子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那个破箱子那么重要。下次扔东西之前先问你。真的很对不起，我哥已经骂过我了。”

我没回。

周弈晃了晃我的胳膊：

“她道歉了，你就别生气了。”

“我还罚她一个月的零花钱！”

“再给老婆你买个包！就最新款的那个。宝宝不要生气啦！”

就那样又不了了之。

可现在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包到底有没有买给我。

好像是有。

可我更记得的是，没几天，新的包包又会出现在周然的肩上。

我的身体太过痛苦，以至于我下意识地去忽略掉这些细细密密的心理痛苦

婚后第十年，我怀了第二个孩子。

周然送来一箱***厘子，说是朋友从智利带来的，特别新鲜。

我吃了两天，见了红。

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医生说车厘子本身没问题，但我前期胎盘低，不宜吃太多生冷，加上我体质敏感……

周然不知道。

周弈赶到医院时。

周然已经先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哭得比我还伤心：

“哥我真的不知道车厘子会让她流产……我就是想让嫂子吃点好的……”

周弈红着眼眶，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

“行了，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的病床前，握着我的手说：“然然不是故意的。咱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能再要。”

我躺在那里，浑身发冷。

我已经三十八岁了。

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后来，周弈在孤儿院找到了一个生日跟我怀上这个孩子的时间一样的女孩子。

走了领养手续，我们拥有了一双儿女。

可那次周然，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惩罚。

周然唯一一次受罚，是在婚后第十二年。

她背着周弈，用他的名义借了三百万***去投资一个什么项目，结果血本无归。

债主找上门来，周弈的房子差点**封。

他卖了公司一半的股份，才填上这个窟窿。

那一次，他终于发了火，把周然赶回老家，让她在父母牌位面前跪了一天。

但也仅此而已。

一个月后，周然又回来了，依旧住在我家客房，用我的护肤品，在朋友圈里发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我哥说算他没用。

周弈当晚前所未有地抽起了烟，最后也只是无奈地说：

“她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她毕竟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

萧珩走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连忙擦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