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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哐当” 一声锁死,窗棂也被木条钉得密不透风。
这里,本困不住她。
将门嫡女,自幼随父亲习骑射、练拳脚,一身功夫虽不算顶尖,对付一把铁锁、几间空屋绰绰有余。
可春杏被谢珩的人强行带走了。
这丫头从小就跟着她,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她不能拿她的命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院外寂静无声,连盏灯都不曾送来。
谢珩这是要冷着她、饿着她,磨掉她所有的锐气。
苏梨落坐在黑暗中,脊背挺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反复回想,那个曾经跪在苏府门前淋了一夜雨的男人,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
是贬谪江州后的第一个醉酒的夜晚?
是沈云蕊递来那碗醒酒汤的瞬间?
还是更早。
早在她在京城替他撑起整个谢家、日夜操劳时,他已经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里,一点点忘记了自己的誓言?
深夜,房门才被人轻轻推开。
谢珩披着墨色外袍,周身带着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暗处、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苏梨落,眸色微沉。
“为什么不吃饭?”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全是她从前爱吃的菜式,显然是他特意吩咐过。
苏梨落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像冰:
“吃了,就代表我认了这屈辱?谢珩,我没那么贱。”
谢珩脚步一顿。
他走上前,亲手打开食盒,舀起一勺燕窝递到她唇边,动作温柔得一如往昔:
“你脾胃本就不好,不能饿着。”
“我知道你气,可你先顾着自己身子。”
烛光下,他眉眼依旧俊朗,情意似假还真。
换做从前,苏梨落或许会心软。
可现在,她只觉得荒谬。
她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谢珩,你把我关在这里,是觉得我丢人,还是觉得我好拿捏?”
谢珩握勺的手猛地一僵。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此生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唯一?”
苏梨落气极反笑,“那个怀着你的孩子、拿着我的定情荷包、被下人称作夫人的沈云蕊,算什么?”
谢珩脸色微变,语气沉了几分:“蕊娘身世可怜,我救她于水火,只是一时糊涂。”
“那孩子是意外,生下来便记在你名下,由你教养,她永远越不过你去。”
“一时糊涂?”
苏梨落猛地抬声,眼底终于翻涌怒意。
“谢珩!你为我父亲顶撞天子、被贬江州时,是一时糊涂吗?”
“你跪在我面前,说此生只我一人、再负我便天打雷劈时,也是一时糊涂吗?!”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许久,他艰难开口:“梨落,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为我想走到这一步吗?我在江州无依无靠,朝中人人踩我一脚,母亲来信句句埋怨我为了你毁了前程。”
“我只是犯了一个大多数男人都会犯得错而已,你何必揪着不放呢……”
苏梨落听着他的辩解,忽然笑了:
“所以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宠妾灭妻?是我害你把我关起来?”
谢珩语塞。
苏梨落别开脸,不再看他那张令她作呕的脸:
“我只要和离。”
“你放我走,你和沈云蕊怎么恩爱、怎么生子、怎么做一对恩爱夫妻,我都不管。”
“和离?”
谢珩猛地放下勺子,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你休想!”
“苏梨落,你是我谢珩的妻,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
“这辈子,你别想离开我!”
他俯身逼近,眼底是偏执的占有欲。
苏梨落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那你便关我一辈子。”
“但你记住,关得住我的人,关不住我的心。”
“我苏梨落,宁死不与他人共夫。”
谢珩被她眼底宁死不屈的锋芒刺得心头一躁,想强行将她扣入怀中,却被她狠狠偏头躲开。
最终,他气得拂袖而起,冷声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肯接纳蕊娘,肯乖乖做你的谢夫人,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房门被重重甩上,屋内重归黑暗。
苏梨落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密密麻麻。
就在这时,门缝底下,轻轻塞进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她悄声捡起,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缓缓展开。
字迹凌厉如刀,熟悉得让她心口一颤:
梨落,谢珩负你,我替你讨还。
苏将军的仇,旧朝的债,我也一并替你讨。
再等一月,我必破江州,接你离开。等我。
她指尖微颤。
是他!
那个当年被她从边疆杂役营救出来,一口一声 “阿姐” 的落魄少年,裴烬。
谁能想到,昔日落魄的少年,如今已是拥兵数万、席卷半壁江山的**军主。
苏梨落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大齐要变天了。
她和谢珩,也确实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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