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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落不远千里赶到江州。
只为看看那个为了苏家、甘愿顶撞天子、被贬蛮荒之地的夫君谢珩。
可她刚踏进谢府的大门,就听见小厮对着一个挺着孕肚的女子,恭敬地喊:
“夫人!”
“别叫我夫人。”
女子声线淡淡,手却刻意往小腹上护了护,姿态矜贵。
“我与谢郎,清清白白。”
小厮连连点头:“是是是,沈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女子眉眼一柔,语气熟稔得像这府里真正的主母:
“谢郎最爱碧螺春,去买几两回来,要好的。”
她随手取出一只荷包。
苏梨落的呼吸,骤然僵死。
那荷包上绣着一朵梨花,针脚细密,是她当年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带着满心欢喜绣给谢珩的定情信物。
那时他接过,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字字郑重:
“夫人情深义重,谢某没齿不忘。”
没齿不忘。
如今,却戴在别的女人腰间,被她随手拿出打赏小厮。
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穿,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猛地攥紧袖中手,指甲掐进肉里,才勉强站稳。
三年前,谢珩高中探花,鲜衣怒马登门提亲,当着苏家满门,掷地有声:
“若能娶苏姑娘为妻,我死而无憾。”
可成婚不满两年,他便开始流连秦楼楚馆,夜夜笙歌。
她哭过、闹过、心冷过,他却只轻描淡写哄道:
“逢场作戏罢了,我心里只有你。”
她忍无可忍,愤然写下和离书,转身回了将军府。
可他竟在将军府门前淋了一夜秋雨,高烧不醒,口中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不肯离去。
她硬着心肠没理。
后来,那场突如期来兵败,本就与父亲无关。
粮草断绝三月,**一支援军未派,父亲率三千残兵血战匈奴两万铁骑,力竭被俘。
匈奴敬他是条汉子,许他投降可活。
父亲只留下一句“苏家世代忠烈,宁死不降”,便被斩首祭旗。
消息传回京城,天子震怒,非但不抚恤,反而以“丧师辱国”之罪,抄了苏家。母亲当夜自缢,兄弟发配岭南,生死未卜。
一门忠烈,一朝尽毁。
****,无一人敢言。
她跪在午门外求见天子,从清晨跪到黄昏,膝盖跪烂了,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谢珩站了出来。
他冒死上书,力陈苏将军冤情,触怒龙颜,被贬江州。
临行前,他跪在她面前,字字泣血:
“梨落,我此生只要你一人。再负你,天打雷劈。”
她心软了,信了。
她留在京城,替他奉养母亲,打理家事,撑着摇摇欲坠的谢家,从早忙到晚,从无半句怨言。
她以为,千里之外,他也在盼着夫妻团圆。
可眼前,孕肚的花魁、被夺走的定情荷包、下人口中的 “夫人”……
字字句句,件件桩桩,都像耳光一样狠狠抽在她脸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急急传来,温柔得刺耳:
“云蕊。”
“你身子重,怎么还在外头乱跑?”
玄色官袍,玉带束腰,谢珩快步走来,身姿依旧俊朗,可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云蕊的肚子上,满是急切关切,珍视得无以复加。
直到视线扫到僵在门口的苏梨落,他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先是慌乱,随即迅速变得冷淡。
苏梨落没等他开口,先一步上前,目光扫过沈云蕊护着肚子的手,再落回他脸上,一声冷笑:
“谢探花,三年前你说死而无憾要娶我,如今,就是这般‘没齿不忘’?”
沈云蕊立刻顺势上前,轻轻挽住谢珩的手臂,将孕肚往他身前一挡,抬眸看向苏梨落:
“这位就是谢郎的正妻?”
“既然你来了,往后谢郎便由你伺候,我便不越位了。”
“越位?”
苏梨落眉峰一挑,“你一个青楼出身的外室,也配谈越位?”
沈云蕊瞬间红了眼,泫然欲泣:
“我卖艺不**,谢大人救我于风尘,我只是报恩……”
苏梨落的贴身丫鬟春杏也急忙护主,气得柳眉倒竖:
“报恩报到怀上孩子,倒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沈云蕊身子一颤,猛地转身就往墙上撞:
“你们欺人太甚!我死了算了!”
“蕊娘!”
谢珩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死死将人护在怀里。
全然忘了身后站着的是他明媒正娶、千里奔赴而来的正妻。
他回头看向苏梨落,脸上再无半分愧疚:
“苏梨落!不过是一场醉酒意外,孩子生下来也是抱给你养,你何必咄咄逼人!”
苏梨落看着他护着别的女人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僵。
“谢珩,我苏家女儿,不与妓子共夫。”
“今日,要么她走,要么,我们和离。”
谢珩脸色彻底沉下,被当众落了脸面,又看着越聚越多的下人,彻底恼羞成怒:“夫人失心疯了。”
“来人,把她拖去西跨院,锁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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