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回来了------------------------------------------、刺耳，像一把锈刀，硬生生剖开我的脑子。，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黏在皮肤上，呼吸急促得像被谁掐过脖子。眼前是一片昏黄的课桌、堆成山的试卷、还有那些青涩到几乎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在忙着收拾笔袋，有人伸懒腰，有人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已经在商量晚上去哪儿庆祝。。，皮肤紧致，没有伤疤，没有皱纹。。，这是我十八岁的手。，我猛地抬头看向黑板——上面写着：“1999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 最后一科”。日期是7月9日。。。，像一整个宇宙的信息被压缩成一枚钉子，然后扎进我的颅骨。三十九岁的我，躺在冰冷病房里，看着母亲因为交不起手术费被推出抢救室，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护士面无表情地说：“家属，节哀。”苏晚晴站在病房外，一只手挽着陈志斌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我刚签完字的股权转让协议，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像刀刻的一样，烙在我视网膜上。“林川，你怎么了？”同桌胖子王磊推了我一把，“考傻了啊？走啊，终于解放了！”，慢慢站起来。，但脊背挺得笔直——三十九岁的灵魂撑着十八岁的骨架，每一寸肌肉都在适应这个年轻的身体。我深吸一口气，教室里闷热的空气混着劣质墨水的气味灌进肺里，居然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没事。”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记忆中十八岁的自己低沉得多，“走吧。”
教学楼外的阳光毒辣得刺眼，七月的蝉鸣从梧桐树上传下来，震得人耳膜发*。考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哭，有人笑，有家长在门口举着冰棍等了整整两天。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这一切，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被翻烂的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我清楚地记得，今天走出考场后，苏晚晴会穿着那条白裙子在校门口等我。她会一脸**地走上来挽住我的手，而我那个**一样的十八岁自己，会脸红心跳地接受她的亲近，然后傻呵呵地把家里即将拆迁的消息告诉她，再然后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家，再再然后，陈家会通过苏家提前把拆迁补偿谈好，占走本该属于林家的几十万。
再往后的二十年，她会一点点把我架空，把陈志斌塞进我的公司，最后联手夺走我所有东西。
然后我妈会在病床上等死。
“林川！”
有人在叫我。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甜腻尾音。
我转过头，果然看见苏晚晴朝我小跑过来。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化妆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像从九十年代青春挂历里抠下来的人。
她跑到我面前，很自然地伸手要挽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苏晚晴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无辜模样：“你怎么啦？**没考好？没关系啊，我不介意的。”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往这边看了。苏晚晴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校花，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她当众来挽一个普通男生的手，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更何况这个男生还当众躲开了她。
“我没考砸。”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还有，咱俩的婚事，今天就作废。”
苏晚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说什么？”
“咱俩从小的娃娃亲，”我一字一顿，确保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能听清楚，“作废。从现在开始，你苏晚晴和我林川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做你的校花，我走我的独木桥，桥归桥，路归路。”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晚晴的嘴唇在发抖，眼眶迅速泛红：“你是不是中暑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别演了。”我打断她，“**和**今天晚上会去我家告状，说我辱没了你们苏家的脸面。你想不想知道，到时候我会当着我爸的面说什么？”
她愣住了。
因为我说中了。
“我会把你家怎么跟陈家勾结、怎么盯上我家那套要拆迁的老房子，一桩一件、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还有**在南城养的那个女人，住在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402，需要我把门牌号再报一遍吗？”
苏晚晴像被电打了一下，整张脸从惨白变成铁青。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直起腰，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你猜啊。”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晚晴压抑的哭声，还有同学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有人在问我是不是疯了，有人羡慕我敢这么对校花说话，有人在猜测我是不是另有新欢。
我什么都没解释。
走远之后，胖子王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脸震惊：“**，川子，你刚刚是不是让鬼上身了？那可是苏晚晴！咱学校的苏晚晴！你不要她？”
“不要。”
“你是不是考傻了？”
“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学楼。苏晚晴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正凑到她身边，递纸巾、嘘寒问暖。
那是陈志斌。
我的发小。
前世把我吃干抹净的“好兄弟”。
我看着他俩站在树荫下的剪影，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时，控制不住的肌肉反应。
“川子，你笑什么？”胖子被我的表情吓得一哆嗦。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
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前世的这一天，高考结束后我陪苏晚晴逛街到天黑才回家，我妈在饭桌前等了我整整四个小时，菜热了三遍。
这辈子，我不会让她再多等一分钟。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失去过一次，才知道它到底有多重。
重到能压垮一个男人的脊梁。
重到能让一个三十九岁的人，拼了命也要爬回十八岁，把这辈子重新活一遍。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这感觉真好。
活着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