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书，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手，抖得厉害。
看到最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
“**！”
他站起来，走到周烨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周烨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周烨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一个红色的巴掌印迅速浮现。
他没有躲，也没有吭声。
“你现在才知道你有个女儿吗？”爷爷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十二岁了！你管过她一天吗？你抱过她一次吗？现在好了，孩子要没命了，***知道回来了！”
奶奶哭出了声：“老头子，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爷爷指着周烨的鼻子骂，“从小打架闹事，我们给你擦**！十六岁搞大人家姑娘肚子，我们给你养孩子！你呢？你逍遥快活！现在孩子出事了，要五百万！你去哪里弄？你去卖血吗？！”
江渝的脸白得像纸，身体摇摇欲坠。
她走到爷爷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爸……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磕着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没当好妈……我对不起念念……我有罪……”
奶奶赶紧去扶她，哭着说：“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周烨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渝，又看看暴怒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跪了下来，跪在江渝旁边。
“爸，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只要能救念念，你让我现在就**，我都愿意。”
客厅里，只剩下奶奶和江渝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迟到了十二年的忏悔。
我的心，像一口枯井，掀不起半点波澜。
第二天，周烨和江渝开始筹钱。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活得有多失败。
周烨去找他那些所谓的“兄弟”。
以前他前呼后拥，一声“烨哥”，无数人替他卖命。
现在，他低着头，一家家去敲门借钱。
“阿虎，借我点钱，我女儿病了，急用。”
那个叫阿虎的，曾经是他最忠心的小弟，现在叼着雪茄，拍了拍他的肩膀。
“烨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但你也知道，我最近手头也紧……”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给周烨。
“一点心意，给侄女买点好吃的。”
那语气，充满了施舍和同情。
更多的人，是直接把他拒之门外。
“烨哥，不是我们不帮你，五百万，你把我们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你女儿？你还有女儿？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守着你那辆破摩托过呢。”
周烨一天跑下来，嘴皮子磨破了，头也低到了尘埃里。
最后只筹到了不到两万块钱。
还不够医院一天的检查费。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像一头被全世界遗弃的狼。
江渝也一样。
她去找她那些“姐妹”。
以前她们一起泡吧，一起飙车，情比金坚。
现在，她一开口说借钱。
那些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表情都变了。
“小渝，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这个包，刚买的，十几万呢。我哪还有钱？”
“你女儿病了？哎呀真可怜。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大哥？你这长相，这身材，只要你开口，别说五百万，五千万都有。”
话语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
江渝摔门而出。
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听到她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晚上，他们两个坐在客厅，相对无言。
桌上放着那不到两万块钱的现金。
那么少，那么可笑。
像是对他们这荒唐前半生的最大讽刺。
突然，江渝站了起来。
“把它卖了。”
周烨抬头看她。
“卖什么？”
“你的宝贝疙瘩。”江渝指着窗外，“那辆摩托车。”
周烨的身体僵住了。
那辆哈雷摩托，是他从一个**贩手里买来的零件，一个一个亲手组装起来的。
他给它换了最好的发动机，改了最炫的排气管。
他每天都要擦三遍，宝贝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那是他的青春，他的骄傲，他全部的世界。
“不行。”他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江渝的眼睛红了，“周烨！那是你儿子还是你爹？比念念的命还重要吗？”
“我不是那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