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职第一天就被甩锅------------------------------------------。。“贾宝玉！这数据怎么回事？上周五下班前给你的表格，核对过三遍！现在甲方说对不上，差了三万七！钱呢？钱去哪儿了？”，后背却发凉。七八个人坐着，没一个吭声。长桌对面甲方代表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那意思明明白白：今天不给交代，这事儿没完。，纸边有点毛。上周五下班前……李国强确实扔了份表格过来，说急用，让他“简单核一下总数”。他当时手里三份报告没赶完，扫了眼总金额对得上，签了字递回去。。甲方原始清单里某个零件单价八百五，李国强转给他的表里，单价变成了九百。差五十，数量七百四，正好三万七。“李经理，”贾宝玉抬起头，“上周五你给我的表格，我只核了总数。明细单价变动，不是我经手的。放屁！”李国强一巴掌拍在桌上，水杯震得跳起来，“你签的字！****！现在出问题了想赖？我告诉你，这是重大工作失误！客户要是跑了，你担得起责吗？”。贾宝玉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响。，这种戏码他见多了。茯苓霜，玫瑰露，哪次不是底下人互相栽赃？那时候他懒得计较，总觉得闹开了没意思。现在不一样。这里没人让着他。。“李经理，”贾宝玉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插自己电脑，“上周五下午四点二十，你发我邮件，标了‘紧急’。四点三十五，我回复签字版。邮件记录都在。我现在调出来，看看原版和你给我的，单价到底一不一样。”。“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改数？不是怀疑，”贾宝玉点开邮箱，登录，找到那封邮件，“是搞清楚。三万七，责任得明确。”。邮件打开，附件下载。表格展开，零件那一行，单价栏：900.00。。
贾宝玉没停。找到甲方更早发来的原始清单，打开。同一个零件，单价：850.00。
两个数字并排投在幕布上。
甲方代表蹭地站起来。“李经理，这差价怎么回事？”
李国强额头冒汗，抓起矿泉水灌了一口，水顺着脖子流。“手误！肯定是复制粘贴弄错了！小贾你也是，核数不仔细看明细？你要当时发现了，能有这事儿？”
又甩回来了。熟练得让人恶心。
贾宝玉拔掉电脑线。幕布暗下去。
“李经理，”他走回座位边，没坐，“上周五你说的是‘核总数就行’。你亲口说的。如果要对明细，你应该明确讲。这是流程。”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而且，如果只是手误，为什么单价是调高不是调低？调高了，公司多付钱。这对谁有好处？”
最后那句问得很轻。会议室死寂。
李国强脸白了又青，张着嘴，没声。
甲方代表冷笑，抓起合同就走。“你们内部问题自己解决。差价我们保留追责。这会不开了。”
他经过贾宝玉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扫他一眼，推门出去。
剩下的人窸窸窣窣全溜了。只剩贾宝玉和李国强。
空调嗡嗡响。李国强瘫在椅子上，衬衫湿透粘着椅背。他盯着贾宝玉，眼神虚浮。
“贾宝玉，”他嗓子哑了，“行啊。来半个月，学会给领导挖坑了？”
“坑是你挖的。”贾宝玉拿上自己东西，“我只是没跳。”
他转身拉门。
“站住！”李国强吼。
贾宝玉停住，没回头。
“你以为完了？”李国强喘粗气，“得罪客户，让我下不来台！我告诉你，在公司不会做人，业务再强也混不下去！你等着！”
贾宝玉关上门。
走廊空荡荡，瓷砖反着冷光。他往工位走，心跳有点重，但不是慌。像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一点。痛快吗？谈不上。前世讨厌争斗，觉得脏。现在觉得，有些仗不打，别人就把脚踩你脸上。
工位区人少。他刚坐下，旁边格子间探出个脑袋。
是实习生张薇，马尾眼镜，一脸八卦：“宝玉，你真把李经理怼了？会议室吵得外面都听见了！”
“没吵，”贾宝玉开电脑，“澄清事实。”
“牛啊你！”张薇缩回头，声音压低，“李国强专坑新人。上周他把刘姐通宵方案说成自己的，跑去邀功。你居然敢刚他……不过小心，他记仇，肯定给你穿小鞋。”
贾宝玉嗯了一声，点开邮箱。
穿小鞋。前世那些丫鬟婆子伎俩。克扣份例，拖延差事，搬弄是非。手段糙，但有用。因为权不在你手里。
现在也一样。
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贾宝玉吗？”女声，清，冷，“人力资源部林黛玉。现在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贾宝玉放下听筒，手指停了几秒。
林黛玉。这名字入职那天就听过。最年轻HR主管，眼光毒嘴巴狠做事绝。面试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不简单，跟大老板关系近。
没见过本人。
现在找他……会议室的事？动作真快。
他关屏幕起身。张薇又探头：“谁找？HR？李国强动作这么快？”
“不知道。”贾宝玉整了下袖口，往电梯走。
人力资源部在十六楼，地毯厚，没脚步声。玻璃隔间里人要么敲电脑要么低声打电话，气氛紧绷。
最里面独立办公室，门牌：林黛玉。
门虚掩。贾宝玉敲三下。
“进。”
他推门。
办公室不大，极整洁。白墙，原木桌，文件按颜色排列。窗边两盆绿植，叶子油亮。
桌后人抬头。
贾宝玉呼吸顿了一下。
那张脸……太熟悉。眉眼，唇形，微微蹙起时带三分愁的神态。只是眼前这人没病弱气，换成了冷冽审视的精明。她没穿古装，白丝质衬衫扣到顶，浅灰西装马甲。长发挽髻，一丝碎发没有。
像。像到恍惚。仿佛又站在潇湘馆竹影里，看那个捧书垂泪的颦儿。
但她不是。
林黛玉放下文件，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桌上。指甲干净，没涂色。
“贾宝玉？”她开口，声音清冷，“坐。”
贾宝玉在对面的硬椅子上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林黛玉问。
“能猜到。”
“说说。”
“刚才会议室的事，”贾宝玉直视她，“李国强经理应该跟你‘汇报’过了。”
林黛玉没说话，就那么看他。眼睛很黑，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前世他见过许多眼睛，贾母慈爱，王熙凤精明，薛宝钗周全，但没有一双像这样——纯粹职业审视，不带私人情绪。
“李经理确实打了电话，”林黛玉终于开口，语速平，“他说你工作失误，拒不认错，顶撞上司，造成恶劣影响。他建议延长你试用期，或者直接**合同。”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钢笔在指间慢慢转。
“但我也收到了会议室的录音。”
贾宝玉一怔。
“公司重要会议有录音备份，防**。”林黛玉解释，语气平淡，“我听了。整件事经过，每句对话，很清楚。”
钢笔在她指尖停住。
“所以我现在问你，”她往前倾，手肘撑桌面，“贾宝玉，你当时为什么敢那么做？你只是新人，试用期没过。得罪直属上司，对你没好处。就算你对，以后在公司也会寸步难行。”
问题直接，甚至残酷。她在试探他，动机，性格，到底是愣头青还是另有打算。
贾宝玉沉默几秒。
窗外阳光斜**来，在桌面投下亮斑。空气里有极淡植物清香混着纸墨味。
“因为我不想背黑锅。”他回答，声音清晰，“今天背小锅，明天就有更大的扣上来。第一次不反抗，以后永远没反抗资格。李经理那种人，我退一步，他进十步。直到把我彻底踩下去。”
他停顿，补充：“而且，公司招我进来是让我做事，不是背锅。如果怕得罪人，就眼看着错误发生甚至帮别人掩盖，那我对公司也没价值。”
林黛玉听完，脸上没表情。她把钢笔放回笔筒，动作轻。
“你很会说话。”她说，“但也可能只是漂亮话。”
“是不是漂亮话，看以后。”贾宝玉说。
林黛玉又看他一会儿，然后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调岗申请表。”她说，“市场部二组，组长王熙凤直接负责。她那边缺人。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可以过去报到。”
贾宝玉低头看表格。调岗原因栏空着，底下有HR和部门主管签字栏。
“为什么？”他问。
“李国强不会放过你，”林黛玉说得直白，“留他组里，接下来三个月你会很难过。他会用一切合理合规手段折腾你，直到你自己受不了辞职，或者他找到理由开掉你。公司不会为了试用期新人和中层经理撕破脸，除非你证明自己不可或缺。但目前，你没到那程度。”
她抬手示意他别打断：“调去王熙凤组，是给你机会。王熙凤是公司业绩最强组长，要求也最高。在她手下，你会很累，但能学到东西，快速出成绩。如果你能撑过三个月并做出亮点，转正就不是问题。甚至以后可以有更好发展。”
“条件是？”贾宝玉问。他不信天上掉馅饼。
“条件是你得真的有用。”林黛玉往后靠，“王熙凤不是慈善家。她同意接收你，是因为看了你入职测试成绩和简历，觉得你有潜力。但如果你去了之后表现平庸，她会第一个把你踢出来。到时候，你就真没退路了。”
她说完，办公室安静。
贾宝玉看那份调岗表，脑子飞快权衡。去王熙凤组，是跳出火坑，但也意味进入更残酷竞技场。李国强是小人，手段低劣但易防；王熙凤是真正职场悍将，在她手下，每分价值会被压榨到极致，但机会也多。
前世，王熙凤是他琏二嫂子，精明泼辣，把荣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树敌无数，最后凄惨下场。这一世，这个王熙凤，又是什么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吗？”他问。
“不需要。”林黛玉回答，“现在就决定。同意，就把表填了，我下午走流程。不同意，就回你工位，继续当李国强下属。”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时间：“给你一分钟。”
倒计时开始。
贾宝玉拿起桌上黑色签字笔，笔身冰凉。他拔开笔帽，在调岗申请表申请人签名栏里，写下自己名字。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他把表推回去。
林黛玉接过来，扫了一眼签名，拉开抽屉拿出HR印章，啪一声盖在签字栏旁边。动作干脆利落。
“明天早上九点，十六楼小会议室，王熙凤组晨会。”她把一份复印件递给他，“别迟到。”
贾宝玉接过纸，站起身。
“林主管，”他走到门口，手搭门把，停了一下回头问，“你为什么帮我？”
林黛玉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了，闻言，笔尖在纸上顿住。
她没抬头。
“我不是在帮你。”她说，“我是在给公司止损。李国强那种人，留得越久对团队伤害越大。而你……我只是投资一个可能性。”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这次停留更短，像蜻蜓点水。
“别让我投资失败，贾宝玉。”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绝对安静。林黛玉放下笔，身体靠进椅背，抬手揉眉心。电脑屏幕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拉开左手边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陈旧锦缎面笔记本。她没拿出来，只是手指隔着抽屉木板，在那个位置停留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去，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她最终关上抽屉，拿起内线电话。
“喂，王熙凤吗？人我给你送过去了。对，明天到岗。……嗯，是块硬骨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
她坐在昏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没开灯，任由最后一点天光从窗外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